二线级Love Story

作者：持崎汤叶

第一卷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雪华

翻译：失误小忍、雪华、理树、サダメ、LXM、502、炎炎

顾问：lolihunter2、OKA

首先想到的是，女孩子的身体为何会如此漂亮呢。

西洋画中有很多描绘裸体女性的作品，无知的我也曾产生过「画家都是色狼呢」这样天真的想法。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女孩子的身体里蕴含着男性没有的美。

我从眼前的一幕，深切理解到这一点。

「「…………………………」」

我握着门把手愣住了，映入眼帘的是同样呆住的半裸女生。

现在就是所谓的在女孩子更衣中闯入的常见桥段。

不过，我此时的感受并不是罪恶感或是什么兴奋。

而是强烈的惊讶和混乱。

此时的情景从根本上颠覆了理所当然的应有感情，变成了并不理所当然的现实，让我的内心天旋地转。

实话实说，一切故事由此开始。

这是一个有点奇妙，有点吵闹，肯定难以评为一级水平的恋爱故事。

第一卷 第一章

春光眩目，我从教学楼三层俯瞰着操场。

从教学楼迎来新生的一周之前就识趣地灿烂绽放的成排樱花，也开始逐渐凋零。总是精神满满的棒球部部员们，淌着晶莹剔透的汗水追逐着白色的棒球。

「……真耀眼呢……简直不能直视……」

「把百叶窗合上不就好了。」

「我不是指那个方面。」

我的妹妹芽衣兴味索然地嘀咕了一句「不是指那个吗」。事实上，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电脑屏幕，真的是对此不感兴趣吧。

「心无旁骛，全心全意地致力于某件事的人，不觉得很耀眼吗……在我的眼中……他们的身影实在不能直视……」

芽衣揭下贴在显示器上的便签扔进垃圾箱，把我的话当作了耳边风。

她叹了口气，似乎是搞定了一件工作，无心地搭了句话。

「因为棒球部都是秃头呢。」

「我才不是说这个。」

不懂礼貌的妹妹，真是不让想别人知道我和她流着同样的血。

「那是什么鬼道理。甲子园里所有人都剃成光头，有这样的规定吗？还是从古至今的传统，想阻止却又阻止不了？在开幕式上所有都密密麻麻的站在一起就糟糕了，要是在噗呦噗呦游戏里【注：一种类似俄罗斯方块的游戏】，所有人都会消失不见了。」

「住嘴！别提什么传统！」

「另外，那些人为什么输了比赛就要带一抔土回去？用来吃吗？还是用来搓澡？卖钱？还有在甲子园赢得满场喝彩，从而获得纷至沓来的职业邀约的选手们，最后心里没底还是选择上大学的，结果四年下来却废掉了，到时就会感慨『哎——我的人生该不会站错了队吧——』之类？」

「拜托快道歉。向全国的棒球部员道歉。」

「对不起。」

芽衣老实地对着天空道了歉，所以我还是原谅她吧。

「就算你嘴上这样说，每年看甲子园的总集篇都会哭得眼泪哗哗的呢。」

「啊，那个节目太卑鄙了。毕竟一群那么大块头的人都在认真地哭呢。那当然会被弄哭了。」

「噢，我懂的，那是会让人哭呢。虽然我完全不懂棒球。」

此时，女神突然来到了兄妹的身边，仿佛让贫瘠的大地都开满了鲜花。

「喂，月本看那个也会哭吗？」

「会哭，我很容易就掉眼泪的。特别是对体育类节目，不知道为什么就哭出来了。」

「是嘛，肯定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感发吧。不过，近江老师还知道一件事。」

以自己身份作为第一人称自称的近江老师拍了下我的肩膀。

「为什么松尾会觉得在努力的人很耀眼呢，那是因为松尾自己不努力。」

「……」

松尾也就是我迅速的移开了视线，但没有逃出老师的手掌心。老师的手丝毫没有松开我柔弱的肩膀的意思，然后顺势拖着我，让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眼前是厚厚的一沓写满了数学公式的纸。

「……恕我直言，近江老师，我也有努力啊。以我自己的方式拼命努力过了。所以你说我不努力是不是弄错了？话说回来，怎样才算是努力呢？」

「你努力的结果就是这样的话，在另一种意义上也有问题呢，松尾。」

打开一看，是今天的数学小测的试卷。右上角写着陪伴了我十六年的名字。

「二十六分……真是不让想别人知道我和他流着同样的血呢。」

「你流着呢，妹妹，你也流着二十六分的血。」

「毕竟是突击测试，也没办法呢，松尾同学。」

「是啊！近江老师你看，同班同学也都这么说。」

「顺带一提，那个同班同学考了八十二哦。」

「……」

我瞥了一眼月本，她眨动着大眼睛边使眼色边吐舌头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我明白了。不错，我考的很糟。但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只给我这么多补习作业！」

我用力戳了戳补习作业，没有生命的一排排数字上下起伏。

「考的糟的不止我一个吧！为什么总是只有我接受这么多补习？」

到了这个时刻，我一口气把所有想抱怨的事都说了出来。但近江老师遭到学生如此激烈的对抗，依然平静地回答了我的疑问。

「一二三高中的学生会副会长只考了二十六分，还怎么做表率呢。」

「啊……」

不愧是近江老师。只用一句话就让我哑口无言了。

大约在半年前，我就任了这所私立一二三高中的学生会副会长。

入学时，我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成为这所学校管理方的一员。但由于某种因果，在升入二年级后我坐上了学生会室中的椅子。

在这个房间里，一直有四张熟悉的面孔。

「我觉得成绩不太好的人更容易让人亲近。这回我只是偶然考得不错，但其实我也是很笨的，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不要在意，松尾同学！」

这位像天使一般安慰我的人就是月本纱姬。从一年级开始就和我同班，在学生会职务是书记。

她的眼眸像小狗的眼睛般硕大，其余五官也端庄得找不到任何的缺点，黑长直齐刘海的头发也和她十分相配。从她的分数就能了解她在学业上的优秀，刚才的自虐只是在谦虚。

大概因为她身上具备了这么多受男性欢迎的要素，所以有着非同一般的人气。不过，我可以断言她还没有男友。虽然不是她自己亲口所说，但有一个即使不说也能一目了然的原因。

「的确，即使没人尊敬，能让人产生同伴意识说不定也是必要的。即使没人尊敬，我再说一遍，即使没人尊敬。」

这个家伙从一见面就只会说些失礼的话，正是我的妹妹松尾芽衣。

她比我低一届，一周前刚刚入学，但初中部和我们在同一个学园，从去年就开始来学生会帮忙，如今以一年级的身份当上了学生会的会计。

她是一名才女，拥有敏锐的观察力和调解、沟通的能力，在男女同学及各学年间都拥有很高的人气，另外，她梳着低双马尾的可爱外表也是人气高的另一原因。是一位能干得难以想象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我说过好几次，你至少也要考到平均分吧。但为什么你总是听不进去呢，松尾。」

平淡地丢出狠辣言辞的这个人就是近江悠子老师，她是一二三高中的数学老师，同时兼任了学生会的顾问。

细长的眼睛以及半盘起来的头发，仅从外表来看是个入职第二年的出色老师。不过，她会像这样略去客套话，开门见山讲出正经的道理。除了某些拥有特殊性癖的男生，学生们甚至会有些害怕她。

我加入学生会的同时，近江老师也被任命为顾问。在遇到困难时，她都会可靠地伸出算不上亲切的援手。在这种意义上，算是个不错的老师，但只有对我严格到没天理的程度。而且不知为何只有对我只称呼姓名不加『同学』。

还有一个人。就是就任学生会长这一职位的人。

事实上，那个人是我的挚友。

但同时也是天敌。

我内心中对那个人的感情是……嫉妒。

要问是嫉妒那个人的哪个方面的话……

「顺便再说一声，跟你同班的会长可是满分。」近江老师说道。

「好厉害。会长上周不是因为感冒请假了吗？但还是能追上教学进度呢。说来会长呢？」芽衣说道。

「……刚才去见来送情书的女生了。……反正都会拒绝，其实不必特意去一趟吧。」月本说道。

正是这些方面。

仔细想来，我和那家伙的起点就天差地别。

刚入学时，我对他的印象只是个外表不错、头发天然卷的天然男生。但他的经历让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从童年直到来日本上初中之前，他都跟着当大学教授的父母在伦敦生活。学习成绩只能用完美来形容，而且拥有非凡才能的他从来不会自大自满，气质爽朗。

更为重要的是，他一旦在众人面前就能发挥出其领导力。

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考出满分的成绩，从女生手中收到情书，二年级就以压倒性的支持率当上学生会长，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种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的人，肯定是从我最讨厌的巧合主义小说中走出来的主角吧。我对他就是抱着这种嫉妒心态。反正和他站在一起时，我所扮演的就是所谓的「主角的损友」。

此时，学生会室的门开了。

月本露出了像是等待着主人的小狗一样的笑容，芽衣露出了从未对我展现过的可靠笑容，近江老师也露出了对其他学生未曾有过的信赖笑容。

这个独占了所有笑容的人，就是一二三高中的学生会长，名叫一之濑秋。

「大家辛苦了，抱歉，我来迟了。」

秋露出了金桂般的笑容，同时满怀歉意地说道。

***

「咳。非常感谢大家今天能为了学生会的工作而牺牲短暂的高中生活。」

学生会的成员们倾听着秋调侃般的开场白。

「虽然我哥哥一直在补习。」

「我是为了自己而牺牲。」

面对笑着竖起拇指的我，秋淡淡地回应。

「这家伙的那个又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喂那个是指啥。不要用这种装模作样的矫饰，混蛋。」

「这家伙对被近江老师鞭策而愉悦的性癖又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和我想的那个有点不同……」

这是误解。我并不是那一部分的男生。

「眼下入学典礼后的杂务工作刚告一段落，往后又要为了夏天的决算而忙碌了。咱们四人为了一二三高中而奋斗吧。干杯。」

「干杯。」

四个呐喊声和罐子碰撞的声音在黄昏的公园里响起。做完学生会工作后，我们四人正拿着罐装饮料坐在长椅上。

自从我们就任学生会职务的半年来，这样的小聚会已经举行好多次了。

时而治愈了我们因工作而疲敝的心灵，时而沉浸在搞完活动后的充实感中，这座公园已经成为了我们回忆中的一页。

今天这次是月本策划的，入学典礼工作结束的慰劳会。

但我早就猜到了她那显而易见的心底想法。

「秋？那封情书你怎么处理了？」

「咦！纱姬你突然怎么问这个！」

月本马上过来逼问，秋在一瞬间涌上了冷汗。

「我、我拒绝了……」

「是个怎样的女生？怎样的情景？说了什么拒绝？」

「你有好多问题啊……是个还带着初中生气息的、一般可爱的女生。地点在理科教学楼的楼梯平台……『现在当学生会长的工作太忙，交往的话会让你感到寂寞』……大概就这样？」

似乎让秋说了很羞耻的话……秋，为什么要这么老实地回答呢。

但月本似乎仍不满足。

「嗯……我还是不能想象出来……秋，当时你是什么样的表情？现在做出来给我看。」

「咦？这要求是怎么回事？」

「干脆重演一次吧。把小芽衣当对象。」

「为什么找我？」

「那种事怎么做得出来！」

秋脸红地拒绝了要求。但月本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简直认真到可怕的程度。

总而言之，月本策划这个聚会就是为了质问秋。她为什么会做这种事呢，原因简直洞若观火。

月本喜欢秋。

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但这半年里与她来往最多的我和芽衣的判断不会出错。从不对别人发出的柔声细语以及无谓的身体接触，从这些她对秋的言行就能一目了然。

但是，秋从未回应过月本的攻势。甚至连他是否察觉到月本的心意都要打一个问号。

而且并不限于月本。秋以前遇到了许多次的告白，但从未交过女友。即使问他原因，他也是羞涩地含糊过去。

秋成绩优秀，品行端正，拥有非凡的领导力，和我之间也是毫无隔阂、互相理解的挚友。

但有一个方面，就是他的恋爱观让我完全无法理解。

若举出其中可以称得上问题的，就是弥漫在秋和月本之间那耐人寻味的距离感，这也是最让我感到嫉妒甚至苦闷的一点。

「为什么对要拒绝的人也这么温柔……这样对方就不会放弃了吧……」

「嗯？纱姬，你刚才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噢噢……我、我终于见识到了……！现实中的拆旗……！恰好听不清楚对方说什么……人生中第一次见到……」

妹妹兴奋地向我耳语，但我完全不明白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东西。

***

有这样一句金句。

「恋爱至少不能被动地等待机会。我认为靠的是主动意志。」

如果我能早点听到这句话就好了。我直到初中为止都非常不成熟，现在都经常会考虑这种可能性。

最该受到谴责的就是在世间盛行的充满奇迹而又结局圆满的恋爱故事（Love Story）。

因为某种契机而开始，充其量不过是由红、绿、蓝三原色展开的故事中的登场人物，总是会与充满魅力的异性结合。

纯真的少年看到如此吸引人的故事，肯定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我长大之后，也能成就这样的恋爱！」

但少年还不知道。

他们能够结合不是依靠命运，而是个人的意志。

『创作』这个词充满了残忍和恶毒，没有任何可酌情考虑的余地。

我还是个未受污染的少年时就受到这种欺骗，明明不是白马王子，却一直等待着深闺中的公主。

但无论怎么等待，清丽、可爱、白净、黑发、胸部恰到好处惹人怜爱的少女都没有出现。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论在什么时代，世界的真理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子曰，此剧情仅限帅哥。

不好，我并不是帅哥！当我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于是，我从甜美的幻想中醒来了。创作不过是作者的愿望。没有女生会因为稍微有点温柔就喜欢上我。

我将刚才那句格言刻入心中，将这个人生最优先的行动原理当作恋爱准则。我发誓要亲手成就恋爱，孤注一掷地实现『有意志的行动』，升入了这所高中。

在这里我遇到了秋。

他自然而然地受欢迎，仿佛呼吸般轻松地受欢迎。他实在太受欢迎，受欢迎到我都搞不清楚受欢迎是一个什么现象的程度。

从出生时就已经决定，我不是他的对手。

但正因为如此……束手无策的我——

「啊，好不爽！」

痛苦的喊声响彻我的房间。我咬紧牙齿，正忍着流泪。

但我的妹妹对哥哥的这副模样熟视无睹，只是默默在书架上找漫画。

难得的一点反应就是，像是在说「够了够了」似的甩了甩右手。

「…………」

以前的妹妹总是快步跟在我的身后，在我受伤时会仰望着担心我。而如今担心我的只有她的右手。

但唯一毫无疑问的是，我们这对只差一岁的兄妹互相支持着活到现在。但不知何时，妹妹成为了人气女主角，而哥哥却只是个配角。

啊，芽衣。总有一天你也会被秋攻略吗。连我唯一的妹妹，都会以『朋友的妹妹』身份被抢走吗。

但是……但是只有右手……只有芽衣的右手会一直爱我的。我可以相信这点吧……？

「哦，芽衣的右手！我只有你了，芽衣的右手！」

「哇，住手，哥哥！你的表情好恶心！」

我一蹭芽衣的右手，就从芽衣的本体传来了骂声。即使如此我依然抱着右手不放，这回左手也来了。

「哇！芽衣的左手！不要扰乱我和右手的爱！」

「那我就用右手来打！」

说着，芽衣的右手终于用力地揍起了我的脑袋。我蹲着发出痛苦的喊叫。

「芽衣的右手！连、连你也要欺负我吗！清醒过来吧，芽衣的右手！回想起来！remember，remember！」

「吵死了！」

我扑向芽衣的右手，又遭受了一次还击，终于站不住了。

最终，我连芽衣的右手的爱都得不到。

BAD END。

「喂，别开玩笑了，快点开始。」

「啊，是。」

我老实地站起来，坐在地上。芽衣也坐上了她的习惯的位置，我的床上。

「唔，我记得今天买来的……啊，在书包里。」

我在书包里寻找了一会儿，芽衣看着我露出了满面的笑容。

「今天的甜点是什么呢！是什么呢，我的右手！」

芽衣开心地向右手说话。这家伙居然跟手说话……真受不了。

「啊，找到了。这是今天的茶点。」

我把在便利店买来的巧克力曲奇放在桌子上，芽衣的双眼闪闪发亮。

「哦！这是广告上说的新商品！我一直好想吃！」

能入妹妹的法眼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准备都做好了，松尾兄妹例会开始。」

「啊嗯啊嗯，好的。」

已经吃上了？

松尾兄妹例会。这是由我们兄妹发起为了我们兄妹而开的会议。

自第一次举办已有一年的时间，不知何时每周两次已经成了惯例。地点在我的房间，时间是晚饭后洗完澡。所以，今天洗完澡的芽衣进房间时，已经穿上了睡衣，身上散发着热气。

而最让人感到在意的会议意图就是……

「为什么总是秋收到情书，也给我写一封不行吗！我也在努力的！呜——」

「好了好了，你有努力。但秋学长真的很厉害呢。这已经是第几次了？而且这次还是刚入学的新生。哎呀，真厉害。」

「呃！混蛋秋！我好不爽，好不爽啊，芽衣！」

「好啦好啦，你很不爽。」

也就是对秋抱怨。真要说的话这是为了我而开的会议，这点要保密。

「你这么做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都抱怨了将近一年了，还要感叹吗。」

「别说了！不这么做，我就要发狂了。」

我自知这种做法很没出息，但对于在近处见证着秋的恋爱喜剧日常的我来说，这是必要的。毕竟他真的超受欢迎嘛。女生们都忽视我的存在向他告白嘛。

「真是的……妹妹如此充满献身精神地为你提供咨询服务，你也稍微成长一点啊。对吧，我的右手。」

「是吗，这是咨询么。在哥哥看来，你只是一个被甜点吸引，随便听听我抱怨的妹妹而已。」

「才没那回事。不过真是好吃呢。下次还要买哦，brother——」

芽衣幸福地吃着曲奇。

虽然不是重点，但你不是以交流能力强而著称的吗？虽然从你这顾着吃曲奇又不理睬哥哥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只不过是一只曲奇怪兽而已。

「啊，别吃得到处都是……而且女孩子晚上吃这么多没问题吗？会长胖哦？」

「对，就是这里。这就是哥哥不受欢迎的地方。对女孩子评论体型真是岂有此理。真是不体贴啊，不体贴。」

芽衣在说话的同时依然没有停下吃饼干的手，嗯……完全没有说服力。

「要是秋学长的话，会说些类似『你吃得很香的样子好可爱』的话吧？」

「这么羞耻的话怎么说得出口……」

「秋就说得出口哦。而且听起来没有丝毫的色心。他说这句话很帅气。这也是秋学长无数的受欢迎要素之一。」

还以为这个妹妹只是一只曲奇怪兽，这不挺一语中的的吗。

确实她并不会动不动就反呛秋，不论秋说什么都会听入耳的吧。如果我说同样的台词肯定一出口就会被赏一拳吧。

「你吃得很香的样子好可爱。」

砰。看吧。

「也就是说不论你有多么强烈的对抗心理，都是赢不了秋学长的。面对那种拥有受欢迎天性技能的主角角色，损友角色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咕咕……不过，我还没有全输！我也有比秋强的地方的！」

「嗬——比如说？」

「比如说……对，身高！我比较高！」

我是一米七五以上，而秋也就一米六五，平均看起来矮一点。身高作为男人的数据之一已经足够了吧。

「确实没错啦。秋学长肤色偏白，童颜而中性，也就是与身高相称的美少年吧。所以说即使身高偏低也能成为武器啊！」

「唔咕……身、身体素质也是我比较高啊！而且他估计是个旱鸭子！我却能在水里来去自如！」

「但是秋学长的运动神经也并不差啊。即使有缺点也是瑕不掩瑜。反过来说你的长处也不过如此吧。」

「咕哈！」

这妹妹真是下口不知轻重……这是要摧毁掉我的精神吗……

还有什么方面我能赢过秋的呢……

「对了，吐槽技能！吐槽技能也是我比较强！这不是很棒吗，吐槽技能！很有主角风格吧！」

古今东西说到主角，许多都是吐槽高手。而且不论在班上还是学生会里，在吐槽方面的地位上我都比秋更加稳固！我办到了！

就在我飘飘然之时，不知为何芽衣向我投来了怜悯的眼神。

「虽然难以启齿……所谓吐槽技能高，是因为包括秋学长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调戏你吧？也就是所谓被周围的人装傻丢包袱丢得最多的路人角色……」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到头来，今天最漂亮的一击炸裂了。是吗，原来我是吐槽特化型的路人角色吗……至少我想当个装傻型的啊……

直面了惨淡的人生之后，我开始远眺窗外的风景。

「……啊我知道啦……反正不管怎么挣扎，我都不可能成为主角的……因为近在咫尺之处就有一位最强的主角嘛……」

芽衣看着这样的我，一脸麻烦地嘟囔着「哎，按下奇怪的开关了」。不过我没有停止自虐，没有停止都要哭出来的自虐。

「学业优秀，学生会业务上办事得当，还擅长料理等家务。男生都自愧不如，女生都憧憬不已。平易近人，有点孩子气却又可靠，装傻的逼格又高，还有吸引别人的才能……越想越觉得这不就是典型的主角嘛！」

「好啦好啦冷静一点……」

「特别是那个名字！『一之濑秋』算是怎样啦……太主角风格了吧！帅、帅爆啦！相比起来我的名字！『松尾』都还好……问题是名字的部分！妹妹你念念看，我的名字叫什么！」

这时芽衣露出了同情的苦笑。然后移开眼神小声说。

说出，我的名字……

「家、家之助……」

「对啊，『家之助』啊，松尾家之助啊！落语家吗？老夫生来就是落语家吗？虽然是在一般家庭出生的？然后妹妹叫『芽衣』！很普通啊，普通意义上很可爱啊！但是为什么会是家之助啊！」

「有的啊，起着毫无意义的稀奇古怪名字的路人角色！一看就是出场即搞笑的角色嘛。」

已经放弃安慰我的芽衣眯着眼睛啜饮起热茶来。看来打算彻底将我打沉早早收场吧。

「对啊！我这种人从小就是出场搞笑角色了！秋也肯定瞧不起我的！不仅名字，还瞧不起我这个人的！」

「不，没有这回事。倒不如说没有比秋学长更看得起家兄你的人了吧？」

「可恶让你瞧不起我！秋这个笨蛋笨蛋！」

「没听进去啊……」

我在床上拍个不停地哭喊，而妹妹在晃动的床上一边吃点心一边看漫画。结果例会以一如既往的展开结束了。

芽衣眼睛不离漫画的同时，突然蹦出来一句话。

「不过，家兄倒也没有受欢迎的打算吧？」

这个意图不明的问题，使我发出了「呼诶？」的怪声。

「不，家兄当然想受欢迎啊。毕竟是男生嘛。你知道的吧？长着小鸡鸡的啊？你知道的吧？」

「不要乘机性骚扰啊，阉了你哦。」

「请刀下留情。」

「乖。不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家兄并不是希望受到不特定多数的女生欢迎吧。」

「……」

「不过嘛——你想受其注目的某位特定女生，投向秋学长的视线那么热情，不管是哪边都很有难度啦——」

芽衣那哈哈高笑的神情，怎么看都是在瞧不起我。

不过……她这句话正中要害，我连反驳的余裕都没有了。

「……唔……呜……」

「啊哈哈哈——……喂！不用哭这么厉害吧？」

芽衣本来笑得挺开心的，看见我的现状吓了一跳。那也很正常啦，在妹妹眼中，哥哥现在就跟少女一样抱着枕头抽抽搭搭地落泪。

「噫……对不起，对不起啦！」

看见我哭得这么丢脸，芽衣也慌张起来。总觉得连这一幕都让人揪心。

到头来，我在妹妹面前将内心的丑恶情感都倾吐出来。

「……为、为啥月本会喜欢秋这种人啊——！」

「说出来了啊……」

说出来了。彻底说出来了。藏在心中的真正想法。

我毫无疑问喜欢着月本纱姬。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契机。我决定把恋爱放在第一位考虑，是在入学典礼那一天。偶然坐在我邻座的那位女生，清秀可爱，皮肤白皙，长发黑亮，身材姣好，惹人怜爱，有如深闺的公主一般，这种剧情比比皆是吧。

然而这次邂逅，却凭借『一见钟情』这个非常浪漫而又方便套用的说法，将我束缚住了。

有如理所当然一般，我的视线追逐着月本的身影。寻找着与她对话的机会。专心致志地重复着『有意志的行动』。

不过在这期间，我逐渐注意到一个事实。

就跟我喜欢她一样，她也喜欢着某个男生。

而且是对我来说可谓挚友的男生。

一之濑秋，自相遇那天开始，就已经是我的敌人了。

敌人是恋爱喜剧中的男主角。胜败也许早已注定。不过，我无法放弃。我心中的『意志』不能容许我放弃。

然后在停滞不前之际，一年过去了。

「不过……但是，纱姬学姐嘛……」

这时芽衣面有难色话中有话地自言自语。

「该怎么说呢……会很麻烦哦？」

「我当然知道啦！毕竟对手是那位秋嘛！」

「不，嗯。那方面也没错……我觉得纱姬学姐要是当女友也会很麻烦哦？该怎么说呢……在相处方面……」

芽衣这句话让我有点来气。那也很正常，毕竟喜欢了一年的女生，被说成是让人头疼的女人。

「我说啊，妹妹，你这话有点过分啊。揪住那么纯粹的女生，把她说成是难对付的女人……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冷漠的孩子的？」

「不，与其说难以对付……虽然说她纯粹也没错啦……唔——算了怎样都好啦。反正都是无法实现的。」

「你这……什么啊，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啊！」

「没有不满。说实话家兄变成怎样我都懒得管。不过客观角度上，家兄压倒性地不如秋学长，一点胜算也没有，我劝你不如老实地找另一个对象比较好而已。」

「吵死了！我在哪方面不如秋，你就直说吧！具体列举出来！」

「成绩、智商、生活态度、领袖魅力、器量、脸、家事才能、手巧程度、好感度、对待女生的言行、经历、财力、家境、社会地位、脸……」

「请别再说下去了！再说就关乎人命了！还有刚才『脸』说了两次吧！可恶，要是我是主角的话……肯定是一位自称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很适合把『哎哟』（やれやれ）挂在嘴边，祖先是什么厉害的男性的话……」

「要是家兄成为主角的话，反正祖先肯定只是个普通公务员，说着『哎哟』之后朋友越来越少，最多只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普通高中生而已。」

「你好吵啊！芽衣你这笨蛋！我不管你了！」

「姐姐！」

「谁是姐姐啊。」

怎么看都是毫无成果的例会，一直继续到虽然单身赴任，但并非经常不在家的父亲批了我们两句才结束。

***

「呼，啊呜……」

在通往别的教室的走廊路上，我身旁传来一声可爱的呵欠声。

「这个呵欠好长啊，纱姬。」

「啊，秋！女生打呵欠的时候就别盯着看啊！真是的，你觉得怎样，松尾同学。」

「这是不对的！秋，这是不对的！」

「抱歉抱歉。不过纱姬经常都这么困吧？」

「是没错啦——哈——好困！」

月本「呜啊」地伸了个懒腰。做事认真的她经常一脸困意也是有理由的。

「毕竟是豆腐店的女儿嘛——今天也是五点起床的。而且昨晚看书看久睡晚了，五小时都没睡上——」

对，月本是豆腐店的女儿。

离她家最近的电车站也和我家差了两站，实际上没有去过。不过说到豆腐店就要早起，也算是全国的常识了。外表这么华丽实际却是平民背景，这一反差也给人不少好感。

「不过就算是豆腐店，也不需要连女儿也早起吧？」

月本有点难为情地回答了秋的询问。

「这个嘛……毕竟是一家人，希望共有作息时间吧。不管怎样，父母都起床了，有什么动静自己也会起来的。」

「真了不起。我家芽衣可是即使发生了天地异变，要是不到自己的时间就起床，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噢，确实小芽衣给人的感觉就是起床时脾气很差的类型。」

以前有一次去叫她起床，那时她从被子里盯着我的眼神，就跟一头凶暴的食肉兽的眼神一样。在那之后，哥哥对于早上进入妹妹的房间留下了大面积的心理阴影。

「月本真好。每天能吃到美味的豆腐。所以肌肤才那么润滑有光泽吧。」

「不不，没有这回事！一点都不润滑，已经粗糙成这样了！」

「不不，哪里粗糙了。纱姬的皮肤这么漂亮。」

「没有这回事！我很难看的！」

喂喂……你这叫难看那九成五的人都叫难看了。过度谦虚就是这样吧。而秋也是一如既往随口就能夸女生『漂亮』。

到了教室后我们三人还在继续聊天。这次聊到了秋。

「秋又怎样？一个人住的话……早上起床会很麻烦吧？」

「已经习惯啦。意识到一个人必须全部自己来之后，意外地能处理好不少事呢。料理也变得拿手起来了。」

「你做的便当也很好吃啊！一开始的时候明明惨烈得完全让人无法直视。」

「确实让人心生敬意呢。我就不太擅长料理了。」

「走到这一步花了不少心血的。最近也有点享受起站在厨房的感觉了。现在冰箱里也放着橄榄油腌制的香草猪……」

就算自己有弱点，也要以让人难以相信是天生水平的努力去突破，最终到达可以享受的程度，真是让人害怕的完美系主角气质。

「不过感冒的时候还是会比较棘手呢。全身乏力没有食欲，人也越来越憔悴。」

「好可怕。秋你要保重身体啊。明明只要打个电话我就会来照料你的。」

「噢，下次我会的。」

秋温柔地一笑，月本就脸上微微发烧，别过眼神也露出了微笑。

我只是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这一切，就是我们三人的日常。

三人就这样聊着天，放学后在学生会室还要加上芽衣，气氛轻松愉快。

每次我心中都在逐渐蓄积着难以释怀的感情。面对月本向秋发动的攻势，我只能勉强不让自己的表情发生变化。

虽然很难听，不过我正满足于当前等待月本被甩的处境。

现在只是注视着，紧紧盯着秋的月本的侧脸。

毕竟月本是极度专情的人。

至今有好几个男生向她告白，其中还有号称校内第一帅哥的男生。但是每一次月本都以「我有喜欢的人了」为由拒绝了。

像她这样笔直朝着目标行动的人，想让她对充其量只是同班兼同为学生会成员的我回头，简直难比登天。

因为月本根本不把我放在眼中。

不幸中的大幸是，秋一点意思都没有。虽然我无法理解为什么秋不交女朋友，但这给了我莫大的希望。

话说回来，我也只是希望秋和月本之间的微妙关系早日画上句号，卑鄙地祈愿最喜欢的女生的恋情破灭而已。

而到了那一天，我也以为自己会继续遵循自己『意志』，自甘委身于停滞的现状而已。

放学后，当天负责打扫的我，在秋和月本走往学生会室的十五分钟后，跟着离开了教室。

我看着窗外正打算到哪里去玩而兴奋不已的男女生集团，心中觉得有点羡慕地走过走廊的拐角处时。

「呜喔！」「呀！」

这时我和从另一边拐过来的一个女生撞在了一起。彼此吓得发出了声音，然后小心地观察对方的反应。

「对、对不起，我没注意看前面。」

「没事，不要紧。我也……」

突然，和我的妹妹系着同色领带的一年级女生，不知为何在说到这里却没说下去。然后……

「……呜」

「咦，咦咦！对、对不起！有哪里痛吗？」

她突然泪水盈眶，使我大吃一惊。

我撞上去的势头应该没有那么猛啊……就在我这样想时，另一位估计是她朋友的女生，把握到当前的情况，慌忙向我解释。

「啊啊啊，不是的，没事的！大概她看见了副会长的脸，想起了昨天的事情而已……」

「昨天的事情？……啊……」

哭泣的一年级女生·将我称呼为副会长·昨天的事情，我从这些线索逐渐推测出了真相。

「你就是昨天送情书的……？」

「哇，竟然能猜到。」

「毕竟至今已经有过好几回了……」

我说完后，安慰着好友的女生「原来如此」地笑了。

不过仔细一看送情书的女生……真的很可爱嘛。那家伙竟然甩掉这样的女生。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

「呃……该怎么说呢，虽然让你不要太在意是不可能的……不过也不用太消沉。他也不是因为你没有魅力才拒绝的。」

「呜呜……谢谢……」

送情书的女生用手帕捂着嘴说。

不过说起来……有到要哭的程度吗？我听说她是刚入学的一年级女生，还以为她并没有认真到这种程度的……

恰好另一个女生解答了我的疑问。

「我们是从初中直升高中的，她在初中部的时候就一直很憧憬会长了。」

「哦，是这样一回事。」

然后送情书的女生带着哭腔补充道。

「……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上学途中自行车爆胎了……就在我不知所措哭着的时候……一之濑学长向我搭话，并带我去修自行车的店里……明明他因而迟到了，却还跟我说『别在意』……」

说起来，去年秋曾经迟到过一次。我就觉得很稀奇，原来内有缘由。这种邂逅确实是会对他倾倒啦。

「……」

怎么回事呢。这时我心中萦绕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跟「竟然甩掉这么可爱乖巧的女生」这种单纯的羡慕有些相似，又有点不同。

比起单纯的嫉妒又更为温暖的感情。这种情绪在我的胸中翻滚。

「不过……既然他有喜欢的人……这也是没办法的。」

送情书的女生说完露出了苦笑。而这句话使我感到了不自然。

「咦？喜欢的人？」

「是、是的……昨天我被甩之后……由于情绪有点激动，我就不依不挠地追问了他原因。」

她有点扭扭捏捏地挠着头。这么文静的女生竟然……恋爱真厉害。

「然后一之濑学长，在烦恼了很久之后……有点难为情地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说不定，这也是为了让我能够接受而撒的谎而已……」

「不会，他不是那种会在这种场合撒谎的人。所以大概……是真的。」

说出这话时，我的语气动摇得连自己都感受得到。

之后我们还聊了两三句，我就跟两位一年级女生告别了。

「……」

再次前往学生会室的途中，我闷闷不安地思索着。

我和他相遇后已经一年了。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可以交心的伙伴了。

不过，竟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知道了一个小秘密。

至少我从来没听说过他喜欢过谁。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秋的这份恋情，重要得连我也不能透露。作为挚友而言我有点受到打击。

不过，不过啊。比起这点我还有更在意的事。

秋所喜欢的，究竟会是谁呢。

万一，要是月本的话……！

毫无预兆地萌芽的不安种子，使我感到了一阵寒意。

当然我不可能在月本在场时问出秋的本意，于是我只能焦躁不安地继续今天的学生会工作。芽衣察觉到我的异变，偶尔向我投来『这货又在搞啥』的视线。

就这样我们解决了今天的日常事务，学生会室进入了散场模式。

这时月本提议道。

「我说啊，今天比平常都要早结束，要不要绕个道？我想吃可丽饼，可丽饼哦。大家觉得如何。」

「啊，抱歉，今天我可能要多留一会。我想追回上周感冒休息的进度。」

穿着体操服的秋一脸歉意地合掌。至于为啥是体操服，直到刚才为止，我跟他还有体育老师三人都在整理体育仓库。

「啊，我去……」

「家兄不是要找近江老师对补习课题的答案吗。」

「咕……」

啊……难得月本邀约……而且还是秋不在的机会。

「噢，顺带一提我去哦，可丽饼。」

「哎——男生真是没办法呢。那今天就跟小芽衣一起进行放学后的约会吧。」

「YEAH」

女生们之后就搂搂抱抱离开了学生会室。

不过月本看向秋的眼神，还是有点寂寞的味道。

「……那么，我也去找近江老师了，之后就直接回去吧。」

学生会室只剩下男性，我就毫不在乎地换好校服，和秋告别。

虽然有想过在这时确认秋那句『有喜欢的人』的真意，但我还是有所顾虑，最后都没有问出口。

「…………算了这次就这样吧。」

「噢——太好了！」

教师办公室里，我在整理好的近江老师的桌子旁松了一口气。不过坐在旁边的近江老师，一边紧盯着补习打印资料，一边加了一句。

「虽然可以的话，我想看看去掉一之濑同学的成分，留下松尾纯度100%的答案。」

「哎不愧是近江女士……真是明察秋毫。」

「也考虑一下帮助你交上课题的一之濑同学的心情啊。虽然是他的话，肯定每一问都会让你好好理解的。」

「正确答案。我有一位优秀的家庭教师。」

对于我的显摆，近江老师叹了一口气。

不过美女不管露出什么表情都自有风采。对啊我身边的美女还挺多的……哦，也是。不是我的身边，是秋的身边。

就在我感到些许绝望时，近江老师换了一个话题。

「冰箱好像刚送来了。」

「咦，真的？」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声线有点兴奋。

之前为了慰劳学生会的勤劳工作，校方给学生会室添置了一台冰箱。虽然只是全场三十厘米左右的迷你尺寸的。

「现在大概放在事务的验收室。能拜托你把冰箱从验收室搬过来吗？我还有事务要处理。当然明天再搬也行。」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现在是五点三十分。距离离校时限还有一点时间。

「OK！我现在马上搬过来！」

「要是你这份干劲能用在学习上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近江老师一边说着讽刺话，一边将钥匙递给了我。

「拿这个去开吧。你知道地方在哪吧？」

「嗯当然知道……这玩意上面写着『万能钥匙』啊？」

「前些日子验收室的钥匙断了。噼啦地。」

平常一本正经的人说起拟声词来还是挺可爱的。仅此而已。

「所以现在是用万能钥匙开关的。我想你也懂的，可别因为这钥匙能随便开任何房间的门，就悄悄摸进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奇怪的地方……比如？」

「保安男子更衣室之类的。」

「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还有机房。」

「我哪有能在那地方干坏事的技能啊。」

「也是啊。」

「…………」

近江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难懂。

在去验收室路上，我顺便去看一看学生会室的情况。因为我想等秋把因感冒而落下的事都办完后跟他一起回去。

然而，学生会室呈现出一番令我想不到的样子。

「哎？那家伙已经回家了吗？」

隔着毛玻璃窗，看到学生会室内一片昏暗。

我觉得我还没离开学生会室多久吧……

「咦，没带？」

我想看看时间于是就把手伸进口袋里，发现没带手机。

瞬间，一阵暗不见底的不安袭来。这就是所谓一旦发现手机不见了就会随之而来的恐惧感吧。

不过我很轻易就断定手机所在了。

首先不可能在办公室，更不可能在近江老师面前掏出手机。虽然我的包放在办公室，然而并没有把手机放包里的习惯。最重要的是我最后操作手机的记忆是在学生会室了。

正好眼前就是学生会室。幸运的是我手里拿着万能钥匙。看来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啊。

我用万能钥匙插进钥匙孔，随着一阵清脆的解锁声入耳而打开门。

摸到开灯的按钮后，把灯打开。

秋，居然是女的。

「「………………………………………………………………」」

假设如果不小心闯入女孩子在换衣服的房间的话，此后以『呀啊——松尾同学你这色鬼——』为开端，经历一段颇长的慌乱，然后解决她所怀有的烦恼后，再一同走向人生巅峰，这是我能想到的理想路线。

然而眼下状况却有着与我的想象无比接近但又截然不同的原因。

因为换衣服的女孩子，长着我挚友的脸。

秋穿着五分裤，上半身基本裸露。雪白的胸部缠着一圈又一圈绷带一样的东西。

不一会儿我就注意到，这其实是漂布。

虽然被漂布紧紧缠着，然而秋的胸部，确确实实是膨起来的。

相比起兽性大发，我反倒是吓得魂飞魄散了。所以根本就没引发大叫的事态，而是直接惊呆，室内一片死寂。

「我还想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还真出事了。」

背后响起的近江老师的声音，清脆地震动着我的鼓膜。

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回过头去实在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我的这一反应顺了对方的意，在我回头的瞬间下颚就承受了决定性的一击，让我失去了意识。

事后想了想。这一瞬间，就是推动停滞的故事向前发展的一刻。

说实话，一切就由这一幕开始了。

如果当初能早点补完课，如果一开始就好好学习，如果和月本她们一起去吃可丽饼，如果秋没染上感冒，如果明天再去回收冰箱，如果没有忘带手机，如果验收室的钥匙没断……之前的日子就能安稳不变地维持下去。

然而，所有一切因果交织而导致的结果，眼前的现象并非我的梦境。

现实回不了档。

现实就是，我被绑在学生会里的椅子上，秋前所未有地慌张，而近江老师在安慰着秋。

「怎怎么办啊悠子！偏偏是被家之助看到了！」

「小秋你冷静下来，事已至今也无法挽回了。」

「被他看到了不是决胜装的漂布了！」

「原来你在意的点在这里么。……噢，松尾好像醒了。」

近江老师示意秋看过来。

秋浑身发颤地，提心吊胆地看着我。

「家、家之助…………你看到了？」

「并没有。」

此为最后的挣扎。因为……如果认了感觉会惹上超麻烦的事。

「什么原来没看到啊——！太好了！」

你居然还信了啊。

「小秋啊，你太纯真了小秋。」

「家之助他说没看到嘛！」

「这怎么看都是骗你的。松尾还没胆子大到在被绑住的情况下，刚醒来还能冷静地作出回答。」

感觉说得好过分。把人五花大绑不止还这么损。

于是在场的人里，估计最冷静理性的近江老师开始控场。

「你们俩先接受现实吧。首先松尾你……看到了是吧？小秋的秘密。」

「…………是的。」

估计是骗不了近江老师的。明白这一点的我坦白了。看到我坦白了，秋泄了气。

近江老师微微点点头，说出一个真相。

「其实小秋她，一之濑秋她……是个变态。」

「这说法！」

秋向近江老师扔橡皮擦，然而被淡定躲开。

「开玩笑的。」

「不不……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的啊……」

「不、不是的！这是有原因的……」

「小秋你冷静下来。我代替你说明吧。丧失冷静状态下的你并不能把事好好说清楚吧？」

「那你倒是开头就好好说啊！」

秋不禁大声叫嚷道。对此近江老师叹了口气，再次对我说道。

「松尾啊，事实跟你看到的没差……一之濑秋，是女孩子。」

虽然已经理解了99％……然而真被这么一说，感觉还是有点惊讶。

「生物学，精神，以及户籍上，都完全是女性。因为某个缘由，小秋女扮男装来一二三高中上学。」

「缘由……？」

「抱歉我不能为此做详细说明。只能说是因为『家里的原因』。」

「……说来秋你以前不经意间提到过，父亲家是挺有本事的名家来着。跟这有关系吗？」

一问，秋就沉痛地点点头。我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要女孩子这样做，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因为是挺有权力的一家，因此能篡改小秋在这高中里的真实身份。虽然到初中为止她都是以女生的身份生活下去的。」

「是吗……？但是感觉反而十分熟练地过男高中生的生活啊……就连最亲近的我都起不了任何疑心……」

「因为有训练过……而且悠子也有好好帮我圆场。」

秋看了近江老师一眼。而老师相应地如仆人一般低下头。

「对了，还有就是令我惊讶的是你们这关系啊。『小秋』跟『悠子』是什么鬼。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们俩刚才就在很平常似的对话，但因为平时我见的都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因此这种模式反而完全习惯不了。

近江老师似乎早已料到我这问题，利索地回答道。

「其实我也是小秋家，也就是一之濑家出身。具体来讲，我是小秋的堂姐。」

「咦……」

原来还有此等秘密啊……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我感觉有点过分了。

「因此在决定小秋男装上学后，我被命令负责看管好她。因为我正好拿到了高中的教师资格。其实我们连住的公寓都是同一间。」

「咦……什么鬼……」

过于令我吃惊以至于只有懵着的份儿了。

不过仔细一想，近江老师正好就是跟我们入学同年的去年到这教书，同样也在同期被任命为学生会顾问……这么一说就确实并不奇怪。

只是……这反而令我更加疑惑了。

我确实看到了秋身为女性的证据。

那一瞬起，我跟秋之间的回忆感觉就跟一场梦一般。觉得那些实实在在的时光，会不会其实都是充满虚构的幻象。

这么一想就觉得心里很不舒畅。

然而这种感情似乎并非仅我独有。

「家之助…………」

秋强忍着泪水声音微颤着说。

「对、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对不、起……」

秋努力挤出声音来谢罪，一次又一次地低头道歉。

也许秋的内心也一直备受折磨吧。

尽管被迫男装，但她应该一直受到为此欺骗我跟月本以及芽衣等人的罪恶感的折磨，却还得拼命隐瞒这份心情吧。

既然如此，那么我作为秋的挚友……该做的就一件事。

「你很努力了。」

「哎……？」

我真挚地看着抬起被泪水染湿的脸的秋。

「如果我早点察觉到的话，你就不至于这么难受了吧。对不起。」

「不是……家之助你没有任何过错……」

「你也没做错什么吧。」

秋两眼泛起感情不一样的眼泪。

我已经接受了眼前长着挚友的脸的人，是一个漂亮的短发女孩子的事实。

眼前所见其实并无任何变化。

既然如此，那么我展现给秋看的我，也不应该为此有任何变化。

「太好了。知道你的秘密，我也能帮到你了。往后不光依靠近江老师，也多多请我帮忙吧。」

「唔……嗯…………嗯……！」

「怎么说我们都是挚……」

「噗噗！」

然而就在我打算收尾时从意想不到的方向传来如同便便垫一般的声响。一看，近江老师表情平静地用手捂住嘴巴。

「不好意思。因为松尾被绑在椅子上说着感人肺腑的台词的样子是在太滑稽噗噗！」

「场子都被你砸了！」

这根本就不是笑出声的时机吧！何等没礼貌的老师啊！

「别笑了赶紧给我松绑啦！为啥要把我捆起来啊？」

「因为我打算要你说好不把事扬出去再松绑啊。那么——」

说着近江老师掏出了火焰喷射器。

「喂喂等等！你打算烧断么？你打算用那玩意烧断绳子？别闹这会把其他东西烧着的！」

「你误会了。这是在你不听话的情况下使用的拷问道具。」

「还好我听话了……！」

「开玩笑的。」

「从哪里开头是玩笑？以及到哪里为止？」

「大胆的近江老师的玩笑话。略称『大往生』。」【注；大胆（だいたん）な近江（おうみ）教谕の冗谈（じょうだん）→大往生（だいおうじょう）】

「好自大！」

拜得知秋的秘密所赐，连带还知道了近江老师奇怪的一面。虽然以前就很奇怪……不过秋的堂姐模式更怪奇。

「悠子你这……总是莫名搅场。」

「抱歉。因为气氛太沉重所以用大往生来缓和缓和。」

然而至今为止的大往生，感觉都是充满杀伐而毫无缓和之效啊……,

「不过还好松了口气。松尾，我们可以信任你吧？」

近江老师迅速贴过来，以能杀死蚊子的尖锐目光看着我说道。看来这人为了秋也是蛮拼的。

「当然可以。如果秋是女的这事穿帮了，一二三高中一定会大地震的。再说把这事说出去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听了我的话，秋安心地抚摸下胸脯。

然而，我还没说完。

「只是，有个条件。」

「？」

秋一脸惊讶，看起来完全没料不到这句话。另外近江老师……

「…………（嘶嚓）」

「抱歉老师，麻烦你把燃气喷灯收起来。」

我情愿认为这是大往生的打算。这人的想法真是太危险了。

「有条件……家之助？」

「嗯……秋，我有事有求于你。」

我以带有强烈『意志』的眼神看着秋。

在得知秋其实是女性后一阵惊讶之后，我注意到我手握着幸运的种子。

你们大可以大方地嘲笑我这『有意志的行动』很没骨气。

随便你们笑，随便你们轻蔑。然而为了夺取目标，不管变成怎样我都没关系。

因为我一年前就已经决定了。

我所想要的并非功德圆满，而仅仅是一份恋爱。

「我希望秋你能帮我跟月本牵线。」

第一卷 第二章

当我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库本时，伴随门开的声音闻到一阵香皂的香气。抬头一看冒着蒸汽的芽衣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家兄洗澡去。」

好像是浴室没人，轮到我了的意思。

「明白啰。话说——」

我让已经有点困意的身体打个醒，站了起来。

「小芽衣小芽衣，澡洗得好不好啊？」

「什么好不好，不就往常那样。」

「是嘛。哥哥我啊很为芽衣能天天都享受到泡澡的幸福而感到欣慰啊。」

我轻抚下妹妹那擦干后软乎乎的头发。而妹妹则似乎高兴地用可爱的三白眼看着我。

「那是爸爸的台词吧。你又不出水费跟燃气费……话说别乱摸我头。啊——这下该怎么办啊……要不重洗一趟头吧……？」

「哎哟小芽衣，你就那么想跟哥哥我一起洗吗？真是不要脸——」

「哇这人好烦。挖苦讽刺都当耳边风了。」

在我更使劲地摸头后，芽衣就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眯着眼，叹了口厌世式的气。

「话说你这是怎么了？一回家就断断续续地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好恶心哦。特别是表情恶心。发生什么了？」

「你想知道吗，想听哥哥我说吗？」

「不，并不是很……」

「不过这是秘密啊。因为是秘密所以并不能跟小芽衣你说呢！对不起哦！起不对对不起起不对！」

「好烦！这人真的烦得恶心啊！」

最终芽衣泪奔逃回自己房间去了。

当然，我并不是那种莫名嬉戏作乐以此给人生添乐子的人。我这兴奋的情绪是有十分确实的理由的。

因为我的恋爱之路上多了一位强力支援。

时间回溯数小时。

「「……………………」」

听了我的请求的秋与近江老师闭嘴无言了好一阵子。因为她们正在脑中反复研究我这句话，我没看出她们是有什么想法。

「你不觉得羞耻吗？」

我懂了，这是轻蔑。意为轻蔑的无语。

「当然觉得。所以你想笑就尽管笑个痛吧。近江老师。」

「哇————哈哈哈哈哈哈！蛤蛤——哈哈哈哈哈哈！蛤——蛤——！」

「我去你这笑得过分了不？你不是这样的性格吧！大往生么？」

「不不，要说这是大往生的话还不够大胆。只是『往生』而已。」

「噢，噢噢……审核还挺严格的嘛。」

话说这人从刚才起是不是人格解放过度了？这冲击力已经超越了秋的女扮男装了。

而持续沉默的秋此时问我。

「家之助……你说真的？」

「嗯，自然是真心的。你知道的吧，我喜欢月本的。但这样下去我们的关系就只能止步于朋友。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秋很认真地应对我的请求。我们之间这严肃的氛围，就连近江老师也无法起哄，只能静候一旁。

学生会室染上傍晚时分的暗红色。

这份静寂被应该开口的人打破了。

「……嗯，可以啊。」

「「咦？」」

这两个「咦？」各有不同的意义。与出于高兴而出口的我不一样，近江老师则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似的追问道。

「真的可以吗，小秋？」

「嗯。毕竟事情穿帮了就不好了。」

「容我多嘴一句……以松尾的性格，其实不带条件也能给你保守秘密的哦？」

噢噢。看来在近江老师的心目中我的形象还是不错的。

「毕竟没那个胆子。」

然并不是。真是个没礼貌的人。

「嗯，你说的也没错……但这有关道义。毕竟虽说是事故，但既然让家之助都背负上这份十字架了，那我也得为他做点什么。」

「但是……」

「既然事情就这么定了，家之助也要认真听我的，努力跟纱姬成为一对吧！我也会认真给予你建议的！」

说着秋就给我使了个眼色。

不愧是秋，就算性别有变骨子里还是一个样。不论何事都全力以赴的完美主义者秋。

「当然！只要能泡到月本，老子任你使唤！」

「就凭你这气概！那么现在就去家庭餐厅开作战会议吧！」

「哦、哦？现在就？」

「那当然了！事不宜迟，恋不宜拖！于是乎，悠子，今天我要跟家之助到外面去吃饭。」

「行行，明白了。」

听住在同一间公寓的秋这么一说，近江老师叹了一口气回答道。明明那么反对，但中途却沉默得不自然啊，近江老师。她就仅仅是没辙地看我们俩的互动。

于是乎我跟秋决定到家庭餐厅开作战会议。

***

第二天早上。我跟芽衣一同走进一二三高中的校门。

「哈啊啊啊————啊——啊————哦！」

我身旁的芽衣脚步晃晃悠悠，连叹气声都如吟诗一般的高低起伏。

「你就那么在意么？不就星座占卜而已……」

「当·然·在·意·啊——……小芽衣如丝般细腻——哦！」

上学途中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到里面的阅读区的女性杂志占卜了一下，结果很糟的样子。然后她就一直都这副鬼样了。

「为什么要登载在月间排位上啊？排十二名的话感觉要一个月都呆在十二名里啦。这样一来不论吃饭睡觉打豆豆以及看着家兄遭罪一想到『我这个月排十二位啊』就没心情啦。」

「为啥你要把看着我遭罪排进幸福时光里啊。」

「再说为什么我是水瓶座嘛。为什么只有我是瓶子啊。为什么区区瓶子还能自以为是地在十二星座上榜上有名啊。这玩意甚至都不是生物嘛。」

「你这不光是在惹水瓶座还在拉天秤座以及射手座的仇恨啊？……真是的，还能为区区占卜亦喜亦忧，我真为你的今后感到担忧啊。」

「与其担心刚果不如担心下我啦！」【注：コンゴ与今后同音】

「不是刚果而是今后啦！刚果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啦！」

这家伙是不是根本就没在泄气啊？难道只是为了被吐槽而卖傻？

「于是为啥水瓶座的人会在十二位啊？会遇上什么灾难吗？」

「说是我会被身边人搞得团转转，到最后所有的麻烦事都会推到我身上什么的……所以啊家兄，你一定要尽力别把麻烦事塞给我啊……咦？」

在芽衣说完前我就走开了。虽然我也想把妹妹的话听到最后，然而眼前有令我不得不离开的原因。

因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进入我的视野当中了。

「早上好啊！月本！」

「哇，哇！松尾同学？」

当我向那个如时装模特一般的背影搭话时，如时装模特一般可爱的脸庞转过来看向我。

「怎么了？今天好有精神啊。」

「并没有哦？一如既往而已哦？As always松尾哦？」

顺便还展现出有才的一面，简直完美。因此此刻我并不在乎芽衣那如同看doge一般的眼神。

看，这不就是一个好的开头吗，秋老师！

我开始回忆……昨天，家庭餐厅里。

「总之你一看到她就都要上去搭话！远远地奔过去搭话！你要增加一天之内与纱姬相遇的次数！」

秋手握姜汁饮料热情洋溢地说道。这是对自己充满自信的热情。

「原、原来如此……不过我觉得我们距离已经够近了啊……」

「但那是在有我（わた）……我（俺）的情况下吧？那就没意义了！你要趁着纱姬独自一人的时刻上去搭话啊！」

秋因过于兴奋差点就把不能出口的第一人称说出来了。

看来得多加注意……毕竟说不定哪就有我校学生。

「问题是在纱姬心目中家之助的存在,要重要到什么地步！所以总之你要不停地引起纱姬的注意！哪怕强行也要进入她的视野中,给予她最好的笑容！还有给我一口炖牛肉的蛋包饭！」

在我答应之前,秋就已经用汤匙勺了一口我的蛋包饭。

「啊，你居然抢我的最弹牙最好吃的肥肉部分！」

「正因为好吃才抢的！当然超级好吃啊！」

虽然光看行动的话真心打算对着她的头弹一发，然而看着这可爱的笑容，怒气瞬间散了。

不不，我说的可爱可没别的意思啊。

「……算了也罢，继续来讨论重点。我要是那么热情地发动进攻的话……我的心意不就曝光了嘛……」

「你个傻瓜！曝光不就对了！你要拉近心的距离的话，最快的办法就是让对方知道你的心意啊！」

「咦……感觉太直接了吧……？」

「天真！那我问你，你觉得一点点地接近对方的心，让她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你自己……这么高级的本领，家之助你做得到吗？」

「小、小的没本事！」

「不就是嘛！总之家之助你听我指示去做就对了！还有给我一口可乐！」

秋抢过我的杯子，咬着吸管满脸笑容地喝可乐。虽然很可爱。虽然很可爱。

「喂喂你这，这里有饮料吧自己去装啦！」

「还不是因为看着你喝得很美味的样子人家才忍不住的嘛？」

「忍不住什么鬼？」

「两位客人，麻烦你们在店内保持安静。」

「「啊，不好意思。」」

我们十分诚恳地向始终保持着和蔼笑容的女性店员道歉。

***

我跟月本一同到达教室后，秋敏锐地发现了我们。

「早上好家之助，纱姬。今天你们俩一起的啊。」

「嗯。正好在校门口碰到了。」

当月本走向自己的位置时，秋向我示意一个GJ的眼神。看来秋也对这么顺利的开头感到满意。

我跟月本各自把书包放在各自的桌子上，然后就围着秋开始闲聊。虽然情况跟往常没什么不同，但我跟秋都是带着跟昨天为止截然不同的心情来开聊的。

我开始回忆……昨天，在家庭餐厅里。

「纱姬在场时一定要常保笑容！因为人会对总是保持笑容的人很自然地产生好感的！」

「原来如此！像这样么（淫笑）」

「有点恶心啊！内敛一些感觉更好。」

「原来如此！像这样么（奸笑）」

「你又来！还是好恶心！」

「原……呃等等，秋。恶心是什么意思？你说我最灿烂的笑容恶心是什么意思？」

「………………」

「为什么无语了？为什么不看着我？」

「都、都是因为你笑得好恶心啊！不如说为什么能笑得这么恶心啊？」

「你妈的你抓着我这无垢的笑容说恶心是几个意思！」

「两位客人，你们的声调。能不能压抑一下你们的声调？」

「「啊，不好意思。」」

笑容和蔼的女性店员的脸上多了一处青筋。

我才不会就此结束的。

回家后，我在自己房间里练习过笑容的！而且并不在乎期间门都不敲都进来的芽衣那退避三舍的表情。

好，看好了！这就是我自然的笑容！

「（笑）」

「感觉最近开始回暖了。秋也觉得这身校服毛衣很热吧？」

「哎呀我其实身子挺凉的。所以还得穿。」

「（笑）」

「咦，不会浑身汗吗？」

「嗯，不过总比着凉了感冒要好。」

「（笑）」

***

休息时间。我们三人再次聚在一起聊天。

「说来我昨天去吃可丽饼了，跟小芽衣一起。」

说到这，月本她「啊」地一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

「说起来那间可丽饼店是……」

月本音色饱含深意地提高了八度。看来是颇有意思的事情。

这时，我跟秋交换个眼色，心中呐喊。

「「（就是现在！）」」

我开始回忆……昨天，在自己房间里。

「家、家兄？我可以进去了不……？」

「嗯？怎么了芽衣。」

「没，没啥……就是家兄你，那个……没事吧？是不是有啥烦心事啊……？」

「我有什么值得你担心的？」

「因为你刚才……呃，既然没事那就得了！对了，我带雪糕回来了！香草味跟巧克力味你要哪个？」

「噢，是吗。那就香草吧。」

「咦——我本来还打算吃香草味的——」

「那你倒是早说啊……还有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想吃香草味了。喂妹妹啊，香草味的给老哥。」

「才不咧。香草味是我的。」

「死丫头……要不老子赏一个既不是香草也不是巧克力的咸泪味的给你啊……？」

「正合我意……你才是，准备好舔铁味的吧……」

「「香草味的给我！」」

不好，读档读错了。

我开始回忆……昨天，在家庭餐厅里。对对就是这个档。

「听纱姬说话时一定要时刻给良好反应！笑话的话一定要大笑！伤心事的话一定要大哭！」

「原来如此！这方面的演技我可特能演！」

「………………」

「靠你说谁的哭脸恶心人啊啊啊啊啊！」

「我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啊啊啊啊！」

「草泥马你们俩混蛋烦死人啦啊啊啊！」

笑话就大笑，伤心事的大哭！好！

「可丽饼老板的手上有个牙印。很清晰的。所以小芽衣就问那是什么。然后老板说被自己养的狗咬的。笑着说这真是被自己养的狗咬了。」

「哈哈哈哈哈！真、真的是被自己养的狗，咬的手？哈哈哈哈！」

「但是没想到那只狗第二天就见上帝了……太伤心了。」

「哈啊？唔，呜呜呜哇！这，……怎么会这样！」

***

再到休息时间。我们依然一如既往地聊些有的没的。

「说来我家暑假要出去旅游。」

「噢——挺好嘛。」

「（笑）」

「然后家人说难得有机会就到海外去吧。但还没决定去哪儿。你们觉得去哪好？」

「！」

瞬间，我的脑中一阵电流而过。

我开始回忆……昨天，在家庭餐厅里。

「这样啊……为了找生别的哥哥而来到日本……」

「是啊……但是日本的物价比想象中还要高，光是过日子就很勉强……」

「呜呜……店员姐姐还有这种情况啊……真心为什么都不懂就只会闹腾的自己感到羞耻！」

「请你加油！我们会给你打气的！」

「你一定能找到哥哥的！我为你祈祷！」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顺便一问，店员姐姐你是哪里人？」

「啊。我是马——」

我开始回忆……昨天，在自己房间里。

「喂喂你们俩在闹什么！快住手！」

「啊完蛋妈妈来阻止了。只能用别的方式决胜负了，家兄。」

「妈妈，你来晚了呀……长子的脸都被妹妹的拳头揍得不成人样了。」

「没办法。既然如此那就用大喜利对决来一决胜负吧，家兄。」

「好、好啊！那就赶紧放马过来吧！香草味才不给你！」

「那就由我来出题吧。如果家兄的回答逗我笑了就算我赢。」

「咦，是这种对决？喂喂等等！这不绝对对我不利……」

「提问！香草雪糕消费量第一位是石川县，第二位是富山县，那么第三位是？限时三秒。」

「咦？喂，你……！」

「三，二，一……」

「等……等——」【注：两段回忆最后都是マー音结尾……另外香草的日语是バニラ，或许这场问答和マニラ扯上关系了吧】

「马尼拉（マニラ）……！」

「咦？」

「我觉得马尼拉挺好的……！」

「……你干吗哭了啊，松尾同学？」

配合各色混杂在一起感情流到脸上的眼泪，在这个休息时间期间都没能停住。

***

度过发动热烈攻势的上午时刻后，迎来了午休。

早早吃完午饭后，我以跟秋一起去厕所的名义离开月本身边。

目的地是屋顶。我跟秋坐在一起仰望青空。

坐在铺在地上的餐具垫上愉快地一起吃午饭的女生们看着我们俩，交谈着什么「会长跟副会长关系可真好啊。」「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呢——？」之类的话。

「我说，秋啊……」

「怎了，家之助。」

我直率地对愉悦地享受阳光的温暖的秋提出疑问。

「……那种模式真的好吗……？」

「不挺好的？起码你确实留给纱姬一个强烈的印象了。」

「但感觉留给她的是很奇葩的印象啊……」

「你这么觉得的话，我想是你的做法有问题哦？」

「……果真如此么？」

好歹也是按照秋说的来做的……然而早上的我如果从外人角度来看仅仅是情绪不稳罢了。感觉在让月本喜欢上我之前就被当成怪人了。

「那就……先做到可以跟纱姬正常对话吧。」

「咦？但我又不是面对月本就说不出话啊……」

「那是有我跟小芽衣在场的场合吧？你仔细回想一下？家之助你有经常跟纱姬单独说话吗？就算能单独相处了，也能与她正常对话吗？」

「……唔。」

仔细一想，我跟月本单独相处的机会的确并不多。

但是……机会稀少这点事有原因的。

因为月本无时无刻都在看着秋。

「…………我说。秋，你对月本……」

「嗯？怎了？」

「……没啥，别在意。」

还好秋是属于恰好就能听不清别人在说啥的类型。

我到底想问些什么？

如果遵照公平竞争原则的话就算输了也输得堂堂正正，这种话不过是诡辩而已。

我已经考虑过，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的吧？

但是……如果月本知道我对她发动的攻势是有秋帮忙的，她会怎么想？

她会露出什么表情？

摧毁心爱的她的幸福表情就是我的幸福吗？

我本还以为会更加辉耀华丽才对的——然而所谓『恋爱』，其实只是自私自利吧。

「好！那就交给我吧！」

与有点忧郁的我不一样，秋热情地声音迎面而来。

「我来创造你所希望的情景吧！」

学生会本日也在认真运作中。

虽然距离开学典礼过了好些日子了，但因为这是新学年第一个月，给社团分预算啊，还有新生教育等等已渐入佳境，因此依然很忙。

因此现在学生会室里只听得见敲键盘的声音。

集中精力在显示器上，期间还混入了妹妹「呼——」的透气声。稍微一看，芽衣手伸向显示器，似乎正要撕下上面的便签。

瞬间，秋眼神一亮。

「噢，对了。」

秋一开口，学生会全员都抬起头来看向她。

「近江老师说要我们去拿设备的资料。」

「噢噢——还特意叫我们去拿，分量不少吗？」

芽衣一遍揉搓着撕下来的便签一边问到。秋很用力地点点头。

「是啊！说是有很多本厚厚的，要两个人去搬。所以……看样子，小芽衣你正好也把事都办完了吧。」

「哇噢。秋学长，你眼挺尖的。」

「好，那小芽衣跟我一起去领吧。」

「行行。」

于是秋就跟芽衣走出学生会室。

期间秋跟我很不自然地对上眼神。她的眼光透露着「就是这回事」的意思。

「…………」

看样子是给她创成了我想要的情景啊。

我内心一面感激秋做的铺垫，一面暗示自己提起劲来。

秋为我做到这地步了。现在不能去想什么月本对秋怎么怎么的了。

把罪恶感藏到不可触及的地方后，我开始摸索打开这状况的有效手段。

我开始从设想起一步步构建胜利的方程式。因为只说妄想的话我已经无数次跟月本迈向成功的终点了，所以很容易就想好了。

然而……然而还是有那么一个问题。

「（感觉拉不下脸啊！）」

我脑中回放起午休时秋说的话。

『就算能单独相处了，也能与她正常对话吗？』

不行啊！小的我真办不到啊！

都是因为被那么说了，搞得我现在比往常都不淡定了。

正因为被说中，正因为被说到点子上，关键时刻反而更害羞了。由于强烈意识到这点，紧张感反而在不断增大。

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能白白浪费这机会啊。

何况我也不想令月本觉得我是个无趣的人。

靠，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哎、哎，感觉安静下来了？」

「嗯，是啊。基本上话题的中心都是秋呢。」

「是啊——」

「「……」」

对话结束。我被讨厌了么！

「芽、芽衣那丫头在家里倒是挺烦人的！」

「这样啊，想不到呢——难道在学校是因为自己年幼所以有所顾忌？她在家里是咋样的？」

月本犹有兴趣地探头问道。

谢谢你啊芽衣，谢谢你给哥哥提供话题了！感谢上天给我个妹妹啊！

「她自己没事干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找我陪着玩些我不太懂的游戏。此前还拿着土当归(UDO)闯入我房间来着。」

「噢——UNO。挺有趣的啊？」

「是挺有趣的。但也不是能玩得开的玩意吧？」

「是吗？我挺喜欢的。以前常跟朋友一起玩。」

「咦！那玩意能玩么？而且这大家都有吗……？」

「其实也说不上大家都有啦。不过出去修学旅行的时候一定会带去玩的吧？」

「修学旅行？带去修学旅行时玩……带在身上不嫌累赘吗……？」

「咦？我觉得不是很碍事啊……再说这可是旅行必备吧？」

「必备吗？什么时候登上扑克牌级别的地位了？」

「呃，我想这就是扑克牌差不多的东西啊……」

「是、是吗？算了。那么说到芽衣她啊，在我说句『这玩意儿玩你个头！』来回绝的时候，芽衣那丫的居然还往我的头乱殴了一顿。」

「啊哈哈，真过分呢。」

「打完之后还把那玩意塞我嘴巴里了。」

「真过分啊？小芽衣还会做出那种事？」

「是啊。所以我就对她发火了。」

「是、是哦。确实该发火……」

「骂她『不要用吃的来玩啊！』。」

「吃的？松尾同学你能吃掉么？」

「嗯，嗯。是啊，好歹是能吃的东西吧？」

「能吃的？有能吃的款式吗？」

「咦，你怎么一脸惊讶的……？有的吧……酱醋凉拌就很好吃啊……」

「酱醋凉拌？又不是土当归啦！」

「咦。」

「咦。」

我跟月本均以犯傻的表情看着对方。

在我还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先于我把握现状的月本苦笑着问我。

「难道……你说的是土当归吗？」

「哎？是啊。一开始就是在说土当归…………」

我回答到半路，反刍一下先前的对话，也明白什么情况了。

「难道……你说的是UNO？」

「……嗯。」

「………………」

这下我们连对视都办不到了。

我们俩都因为害羞脸红而拘谨起来。学生会室里充满了尴尬的气氛，害我都想从窗户逃出去了。

然而我的内心深处呐喊着不能就此放弃。

这样就结束的话充其量就只是个笑话。一旦想象到芽衣听了这些时候之后捧腹狂笑的样子，就更有动力坚持下去了。

我试图挥发掉内心积攒的羞耻感，振奋起来。

「说、说到土当归啊！据说对人十分健康有益来着！」

「哎，哎——这样啊……」

「不光富含食物纤维，还有维他命C哦！不止能食用，而且用于泡澡的话可以促进排汗，捣碎了还能用于做敷布哦！」

「呼，呼——嗯……呼……呼呼……」

一看月本她手掩着嘴巴，感觉脸比刚才还要红。

「怎、怎么了月本……有什么让你感到那么奇怪吗？」

「没、没什么……呼、呼呼……抱、抱歉松尾同学……啊……啊哈哈哈！」

突然月本如大坝决堤一般放声大笑。发自内心觉得奇怪但略带歉意的笑声持续不止。

她这副从未见过的样子，不知为何令我觉得挺可爱的。

不懂笑点何在的我只能默默地看着自乐的月本。

似乎是想要尽快给我分享自己的想法，月本拼命忍住笑声开始说道。

「抱歉……真的抱歉……呼呼……因、因为，松尾同学你……这么卖力地找话题……感觉，怪怪的……」

「什！」

一瞬间，感觉自己脸都烧起来了。

「而、而且提的话题……还偏偏是土当归……呼呼呼……」

「什、什么！月本，你是会说这么过分的话的人吗！」

「因、因为……松尾同学你的，真的好怪…………而且……为、为什么那么了解土当归啊……？啊、啊哈哈哈！」

月本最后还是没忍住，捂着肚子狂笑起来。

然后我也为能够逗乐月本而感到高兴，以及为自己的犯傻冒而感到悲哀，最终也自然地笑了出来。

之后短暂的时间里，仅有两人的学生会室里洋溢着笑声。

这一刻，这一瞬间，我产生了我跟月本确实关系很好的错觉。

感觉就如同是一对恋人。

我是快乐得甚至产生了这种自我陶醉的感觉了。

不不，不如说……我甚至觉得这份自我陶醉不再是自我陶醉的日子，说不定也不远矣——

「为什么话题会错位啊？果然没秋是不行的呢。」

好，收回前言。最后这句话瞬间戳穿了我的心。

「是、是吗……？」

「嗯，秋很会收放话题嘛。不光学习好，在这方面脑子也转得快。他人不在的时候，反而更让人注意到这一点，秋的存在感。真是厉害啊……」

「……是、是哦。」

结果，这跟秋在不在都毫无关系。到头来话题还是会转到她身上。

能和月本聊得最起劲的，肯定是『秋的十大过人之处』之类的话题吧。

「说来，换个话题……我有问题想问问松尾同学。」

「咦，问我？什么？」

「假设如果松尾同学是独居的，那么你会喜欢什么样的料理呢？」

「………………」

呃，本质上话题并没有变吧。

***

算上休息日，在我得知秋的秘密并与其结下契约之后已经过了三天了。

我这三天都按照指示一边注意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边对月本发动了几次意图明显的攻势。更在秋的算计下和她独处了数次。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对瓦解我们的三角关系产生决定性的作用。虽然我已经不止一次理解到了，月本对秋的感情就是如此牢固。

她的这种执着，甚至让我感到恐惧。

就算是这样，秋的积极性也丝毫不减。认为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

既然司令官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相信她，继续勇往直前。

就是在这时候，我从第三者的口中得到了之前从未想到的意见。

「家兄，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大晚上，电视的大部分频道都开始播起夜间新闻。草草开完例会的我和芽衣也开始过起了懒散的夜生活。但是，占了我的床，正在上面玩手机游戏的芽衣却突然说出了这句含义不明的话。

「啊，我怎么拼了？」

「倒也说不上是在勉强自己……要说过度努力，也有点不对……总之，就是觉得你突然拼过头了？」

芽衣用掌心轻拍着自己的额头，试图想出个合适的词来。

她说得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我大致上还是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我先问一下……你是觉得我在哪一方面很拼啊？」

「想也知道不是说家兄你对学习或者学生会那些事最拼啦。我是在指纱姬学姐那事啦。」

嗯。要说意外的确是意外。但她都说中了，我也没办法否定。

「你说的没错，最近我对月本展开的攻势的确是前所未有的积极。因为我最近给自己找了个军师。」

「你是说秋学长？」

露、露馅了？而且还被她一猜就猜到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啊。秋学长好几次都拉我出去好让家兄你和纱姬学姐过二人世界。结果就好像是我为了家兄你而在间接帮忙一样，真让我不爽。」

「抱，抱歉……。话说，连芽衣你都知道了，那难不成月本她也……？」

「谁知道呢。纱姬学姐虽说不是那种直觉特别准的人，不过事情和秋学长扯上的话似乎会变得敏感……她现在应该也觉得不太对劲了吧。」

芽衣的视线从智能机转到了我的身上。接着换上一副仿佛漠不关心似的表情，用一种否定的语气向我说道。

过去的经验告诉我，这是芽衣认真要提醒人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这毕竟是家兄你自己的事，我也不打算指指点点。不过找秋学长来帮忙实在是不怎么明智哦。我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

「这我当然也知道啦……但是硬要说的话，其实现在秋比我还积极。」

「哦，果然吗？看上去我就觉得是秋学长比较积极……没想到真是这样啊。纱姬学姐好可怜。都那么卖力地在表现自己了，结果秋学长本人却在想法子把她和这个活像长了毛的黑猩猩一样的男生凑一对。」

「你倒是告诉我哪只黑猩猩是不长毛的！」

话音刚落，就见芽衣用双手的食指指着我，面带欠扁的笑容夸了我一句「这个槽吐得好」。我这妹妹真是放肆。

「不过……这下我更搞不明白秋学长他在想什么了。我还以为照秋学长的性格，他是不会做这种会间接伤害到纱姬学姐的事情的。说起来，为什么秋学长他会帮家兄你的忙啊？」

「啊？这、这个嘛，怎么说呢……我和他有个男子汉间的约定……」

虽说对方是个女生就是了。当然，这件事就算对方是亲妹妹也不能说。我的嘴巴还没有这么大。另外要是没注意真把这事说了，近江老师很有可能会拿着燃气喷灯杀过来，我也没这个胆子。

「嗬……算了，就当是这样吧。」

芽衣好像并没有接受我这个解释，但我这位善良的妹妹到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刨根问底。

我趁机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然后呢，你刚刚不是说我拼过头了嘛？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你看来，前景不容乐观啊？」

「嗯……我也没有谈过什么恋爱所以不怎么懂，不过与其说是不好……倒不如说是为时尚早了吧。」

我这妹妹开始就自己哥哥的恋爱侃侃而谈起来。

「你们做的事本身是没错，但是纱姬学姐现在满眼都是秋学长不是吗？所以说我觉得等秋学长和纱姬学姐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告一段落之后再展开行动会比较好。不然，就是用更低调一点的方式去去接近。」

「也是啊，话是这么说没错……」

果然，就算从女性的角度看上去也是这样。

其实我从收到指示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抱有这样的疑问。

但是，秋却不听我的意见，只让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积极展开攻势。

难道说就连一之濑秋这样的完美超人也对恋爱这门学问没辙？但是她无论身心都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女生，照理说应该很理解女人心才是。还是说，她的脑袋里其实盘算着一个我和芽衣都未曾料想到的惊天大计呢？

「我现在已经彻底搞不懂了……」

趴在桌子上的我透露出心里话之后，拿我找乐子的芽衣便把「烦恼吧烦恼吧～」这种碎碎念连着枕头一起朝我砸了过来。

虽说是个目无兄长的妹妹，但她终究没有坏到会在那种情况下随便扯些东西来忽悠我这个哥哥。也就是说，那些都是有着敏锐观察力的芽衣的真心话。

所以，自那天开始我便开始对秋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情。

仔细想想，虽说是为了守住秘密，但为此帮我帮到这个地步，有点难以理解。

所以对秋她本人来说，这样做应该也能获得某些好处才对。

我在产生了这种想法之后，疑心也因为性本恶的观念而日渐增强。虽然我不想去考虑挚友背叛自己的情况，但内心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去怀疑。

感觉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的我，最终决定展开行动。

「秋，现在方便吗？」

课间休息时间，我趁着月本不在的空档找上了秋。

「我有点话想和你说。今天学生会活动结束之后，你有空吗？」

我打算，直接跟她推心置腹地谈一次。

老实说，怀疑自己的挚友本身就让我觉得格外难受。不管怎样，我都想尽早消除掉内心的疑惑，给自己一个解脱。

「……我明白了。」

秋面带微笑，答应了我的不情之请。

一如既往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声调，一如既往的秋。

只是她在开口之前那不自然的停顿，让我有些许在意。

尊重秋的意见，让她决定谈话场所的我在放学后来到的，正是独居的秋的家。而她选择自家的理由则是——

「要谈的事还是别让别人知道会比较好吧？」

十分合理。

虽然离家最近的车站是同一个，但不巧的是我家和秋所住的公寓分别在相反的两个方向，所以说我并没有频繁到访的习惯。也因此每一次来都会让我有一种新鲜感。

这是一间光是踏进去就会被里面的高级氛围搞得紧张兮兮的三十层公寓。秋则住在二十五层的一个1LDK的个室里，以一般独居高中生来说住这么大的房间实在有点奢侈。不过考虑到秋是大学教授独生女的身份，住得豪华一点也就不奇怪了。

「房间有点脏，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我去拿麦茶。」

「不会啊，一点都不脏。不好意思啊，突然过来打扰。」

「不会不会。」

我坐到铺了软垫的沙发上，歇了口气。

起居室里只放了电视、饭桌还有餐柜这些最低限度的家具，显得有点冷清。虽然客厅本身并不算宽敞，但我每次过来都会想，按我们的年龄就算把客厅布置得再稍微有点个性也无伤大雅。这算是多管闲事了吧。

「来，麦茶。今天有点热呢。」

「谢啦。的确是有点热，我浑身都冒汗了。」

秋递给我一杯麦茶，然后坐到了我的旁边。

「好了，现在也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说正事吧。」

因为学生会的活动拖得有点久，现在已经过了六点了。

「也是。虽然有些突然，但我有点事想问你……」

「啊，你稍等一下……啊、啊嚏……」

秋突然吸了吸鼻子。就在我以为她准备打喷嚏的时候

「阿嚏！」「噢噢噢！」

她手上的杯子顺着打喷嚏的势头而大幅抖动，洒出来的麦茶打湿了我的衬衫。

「嗯……啊！抱、抱歉家之助！」

「没事没事。」

虽然我有尽力安慰，但秋在说完「我去拿毛巾！」之后还是慌慌张张地冲进了洗手间。拿到毛巾之后也是急匆匆地贴到了我的身边。

「哎呀！湿得好厉害！对不起！」

「别在意，没关系的……真的……」

秋一脸歉意地用毛巾替我擦着衬衫。

但是现在最让我头疼的，却不是衬衫湿掉这件事。

而是再一次想起现在和自己贴在一起的阿秋是个女孩子的这件事。

然后会怎么样呢。

就是感觉现状看上去有点色色的味道。而且在衬衫的间隙中若隐若现的脖子，以及往下的部位也紧紧地吸引住了我的视线……

老实说，我感觉有点不妙。

「对不起、对不……啊……」

不妙。内心中的这份躁动被秋察觉到了。

秋注意到我的视线之后脸都红了。她羞涩地别过了视线，双唇微张，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呃……那个……」这种动摇的声音。

「家、家之助……」

她的声音娴淑中透着一丝妩媚，舔吮着我的内心深处。

这里是一之濑秋这个女孩子独居的家。

而现在这里只有我和秋两个人。

没有人会进来这里。也没有人会打听这里的动静。就算弄脏了只要我们俩之后打扫干净就好。

本能的、生理的感觉就这样支配了我的脑、我的脊髓，到最后甚至支配了我的运动神经。一时的欲望让我忘却了一切，正要扑向秋的身体——但，

「哦，噢噢，没关系！不如说在这大热天这一发正好泼了我个透心凉？你看，我现在精神得很呢！都可以轻松地跳起机械舞了！」

我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跳起了被妹妹评价说好看得有点多余的机械舞。秋被我吓得愣了一下，但也马上做出了反应。

「这、这、这样啊、太好了！机械舞也不错！很有独创性呢！」

她双頬发红，看起来有点焦躁，但还是回了我的话。

我们两个就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一样开始看着对方傻笑了起来，却又都不敢直视对方的双眼。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啊，不过这下整件衬衫都染成茶褐色的了！干脆洗了吧！」

「啊？可是……」

「没问题，洗完晾干花不了多少时间的！来，快脱了吧！」

说完秋两下扒掉我的衬衫，一溜烟冲进了洗手间。

硬要说的话，她似乎是想要逃离现场的这种氛围。

「……呼——嗬——」

好、好险！差，差一点自己就要和那个秋创造出些什么东西来了！

只穿着T恤的我开始调整呼吸，抚平跳起了霹雳舞的心脏。

我不由得再次为战胜了欲望的自己点个赞。

刚才真的好险。差点我就扑过去了。理智几乎都要保不住了。

但是我的情欲却在一瞬间被清零了。某人那深深烙印在我脑里的笑容，在那一刻从我的眼中一闪而过。

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女生的，笑容——

铃铃铃铃铃！

「噢噢噢噢！」

突然响起的怪声让尚未冷静下来的我吓了一跳。

「这回又是在搞什么啊……」

这估计是闹钟的声音吧。音源则是从隔壁卧室传出来的。

为什么现在闹钟会响啊……？一开始我还略感困惑，但看到挂在墙上的钟指向六点半我就明白了。秋用的估计是指针式的闹钟吧。

「喂——秋，你房里的闹钟响了——」

我朝洗手间喊了喊，但是没有回应。

估计是因为她把门关紧了吧。闹钟的声音和我的呼声都传不到里面。一开始我决定老老实实等秋出来再说，但闹钟的声音实在是出乎意料地吵。

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最后我还是决定进她的卧室直接把闹钟关掉。只要快步进去之后直接把闹钟关掉就好。

「铃铃铃铃的吵死人了。」

我一边对着还没看见的闹钟发牢骚，一边拧动了门把手。

打开门之后聒噪的闹铃声变得更响了。我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扶墙摸索了一会，总算找到了开关。啪嗒一声按下开关之后，整个房间亮了起来。

我，在房间里面。

「……咦？」

眼前这如梦如幻的一幕，让我的思考彻底停滞了。

我整个人也因此而动弹不得。全身的神经都丧失了原有的功能。

也因此，我没有察觉到自己背后的气息。

「——露馅了。」

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回过头去实在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我的这一反应顺了对方的意，在我回头的瞬间下颚就承受了决定性的一击，让我失去了意识。

我说，之前是不是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在失去意识的过程中，我的第六感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即视感。

再次苏醒过来后，我发现自己又一次被绑在了椅子上。这种一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有一次的体验，我怎么在一周内就碰上两次了呢。

对于自己的现状，我还有三点完全无法理解。

「你醒了啊，松尾。」

首先，就是为什么近江老师会在自己的面前。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近江老师……这又是怎么回事……？」

其次，是为什么嘴角还挂着口水的秋会失去意识，被人用席子卷起来。

「你比我想的还要不简单呢松尾。就不先问问这个房间是怎么回事么？」

「我不过是……没胆子问这个问题罢了。」

最后，就是这个卧室为什么会以我为主题。

整个房间包含天花板在内的五面墙壁之中，有四面都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

而这些照片上拍的人，全都是我。

其中不止有正常拍摄的，还有一部分看上去明显就是偷拍的。

而剩下的最后一面墙，进门之后正对着的那面墙上，则贴着一张大得夸张的壁纸。壁纸上的我笑得还真是灿烂。

另外，在位于房间中央的床上，还有个人影。估计是类似人体模型之类的东西吧，关键是它头部贴着的，正是我本人的照片。

这还没完，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那个人体模型身上居然还穿着衣服，而且没看错的话穿在它身上的T恤和短裤，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家衣柜里面消失的那些。

「………………」

看着看着，我都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这个房间就好像是专门为了折磨我这个人的精神而弄出来的一样。

「那么，我该从何说起呢。」

近江老师叹了口气，然后搬了张椅子坐到了我的正对面。

我本人虽然是十分想回家泡个热水澡把这一切都忘掉，但是人现在都已经被绑在这里了，再怎么不想听也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在距今一年半之前，少女爱上了一个少年。

堕入爱河的时刻来得过于突然，宛如风暴一般。甚至无法让人细细回味。

少女在那一瞬间也仍未察觉让自己内心隐隐作痛的感情正是所谓的「恋爱」。

但是那段记忆，却仿佛是玻璃工艺品一般，精巧地铭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正是，少女的初恋。

少女日复一日地沉醉于这份过去从未感受过，在脑海里闪烁的奇妙感情。少女因爱而疯，为爱而狂。

每每想起那个叫做松尾家之助的少年，无处发泄的思念之情都会让她的内心无比饥渴。

好想见他。好想和他说话。此外，更想知悉他的一切。

少年家住何处？喜欢吃什么？兴趣呢？喜欢的电影呢？会读些什么书？睡相如何？上的又会是哪一所高中呢？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更接近你，哪怕只是一步呢？

少女内心的动力源，在得到好奇心这种永不枯竭的燃料补给之后持续高负荷运转……最终彻底爆发。

卓越的专业知识以及经济能力让情报收集能力得到保证。少女那纯粹的好奇心也因此获得升华。情报开始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了她的身边。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止不住少女内心的饥渴。她还想更多地了解少年。她还想要更多少年的最鲜活的情报。

就在这时，某条情报落入了少女手中——少年，将会报考一二三高中。

于是少女决定展开行动。

一切皆是为了在现实，而非妄想之中品尝那名为「恋爱」的甘露。

少女的背影，早已褪去了尚不知恋爱为何物时的纯洁。

之后，坠入爱河的少女一之濑秋她——

「女扮男装入学，打算趁机接近松尾。」

「啥？」

话题的跨度实在过大，我不由得反问了一声。

「呃、什么？不好意思，可以麻烦您再重复一遍吗？」

「她为了和松尾你搞好关系，女扮男装入学了。」

「……也就是说她只为了接近我，就女扮男装，骗了整个学校的学生是吧？」

「对。为的就只是这个目的。」

「……为什么不直接用女性的一面来接近我呢？」

「她好像觉得这样很不好意思。」

「………………」

我该怎么办，完全无法理解啊。为什么她女扮男装就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最后她成功当上了松尾你的挚友，而获得的收获就是这些。」

近江老师张开双手，指示着那些贴满了整面墙壁的照片。

一言以蔽之，这些照片即是坠入爱河的少女默默努力所获得的成果吧。

「这不就是个变态嘛！」

「对。所以我之前不就说过了吗，说小秋是个变态。」

这……您的确是说过没错，但我实在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变态。

什么『卓越的专业知识以及经济能力让情报收集能力得到保证』，说白了不就是个跟踪狂么。

「呃，那之前所说的，家庭原因又是……？」

「那都是瞎说的，单纯是因为个人欲求罢了。」

「这算什么……可是，您之前也说过因为家族有权有势，所以能成功瞒下去之类的话吧？名门望族再怎么说也不会因为这种理由而行动吧……」

「的确有在行动。我之所以在这里就是其中一项证据。全心全意为一之濑家做事的我，就是因为小秋的祖父这位一之濑家现任家主的直属命令，才来这里做老师以便帮助小秋的。」

「要、要这么说的话……但是，这根本就是她自己的私事吧……？」

「家主的性格相当特殊，是个宠孙女宠得没边的笨蛋祖父。只要小秋有这个意思，就算是国家规模的愿望他也会替小秋实现的。」

真、真是个了不得的老爷子……孙女都要搞性转换了他居然都愿意点头……？

「那，她父母呢？她身在伦敦的父母又是怎么说的……？」

「他们……还不知道这些事。」

「啊？」

「小秋的双亲都是有常识的人，他们知道了恐怕会反对吧。所以小秋她并没有和父母提这些事。那边现在也靠着家族的力量，以及小秋她本人的精明而在瞒着。」

「哇……爸爸妈妈好可怜……」

估计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那身在遥远祖国的可爱独生女居然会当起男高中生吧。身处遥远伦敦的两位，请允许我为你们默哀。

「这么说起来，为什么近江老师你会在这里？另外为什么一之濑家的人打晕别人的技术全都这么高超啊……？很吓人耶……」

「我就住在这的正下方。刚刚从天花板上面传来了非同小可的动静，我赶过来一看就发现小秋她正打算脱松尾你的衣服了。亏我还用你说的那种高超技术替你弄晕她了，你刚才的说法是什么意思？」

「我打心底感到万分抱歉……！太感谢你了……！」

近江老师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如果没有她的正确判断的话，我的世界观估计会产生更大的变化。

「总、总之……我也有很多事想直接问秋本人，我们也是时候该弄醒她……咦？」

我看向秋倒下的地方，结果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之前她一直都没有醒来的迹象，归根究底她那个样子就算醒了也应该动不了才对……

「我·在·哦……♪」

我的视线被一道阴魂不散的声线吸引到自己的正下方……结果发现一个全身被卷在席子里，只有脑袋露了出来的女人正在蹭自己的脚。

「哇！」

我被吓得直想后跳。却忘了自己此时正被绑在椅子上。

失去平衡的我连着整张椅子一起向后倒了下去。

「好痛……噫、噫噫！」

某个世纪大变态在看到我倒下之后双眼放光，仿佛碰上了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机会。

秋就像一条青虫一样，灵活地蠕动着自己的身体，向我爬了过来。而且速度快得出乎意料，一眨眼就已经爬到我的身上。

「家之助……早上好～……」

秋一脸恍惚地把脸埋进了我的胸口，使劲蹭了起来。还一边喘着气一边轻咬起了我的衬衫来。眼前的人露出的，已经不是我的挚友的表情。

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女人的表情。

「有没有吓到啊……？一定有吓到对吧……？」

「差点都吓死了！这次肯定是我这辈子被吓得最惨的一次！话说你别再粘着我了！」

「好耶！把我的存在深深铭刻到家之助人生的这一瞬间是无可代替而无价的……」

都开始说胡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磁铁吸着，我再怎么挣扎也没办法把秋挣脱开。

最终，秋把她那张放荡的脸朝我贴了过来。

「喂，家之助……这次把你刻进我的里面好不好……刻进来嘛……」

「噫、噫噫！走，走开啦！」

「家之助……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不，秋的确很可爱。现在的她不管是长相还是腔调都很可爱。如果我一无所知的话现在肯定会单纯地感到高兴吧。

可是……这个被卷在席子里的女生，可是个了不得的跟踪狂。光是得知这个事实，我现在就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我们亲亲吧～，亲～～咕呕！」

就在撅起嘴唇的秋离我只有数公分的时候，压在我身上的重负伴随着一声凄惨的悲鸣一同消失了。转眼一看，卷在席子里的秋滚到了数米之外。

没看错的话，刚刚毫不留情地踹向逼近我的秋的那双美腿正是近江老师的。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小秋。」

「教、老师……要救的话，麻烦就早点出手啊。」

「这也算是我这个可爱表妹梦想成真的一瞬间，我本来是打算睁只眼闭只眼的。不过在这种不公平的状况还想接吻就是她的不对了。」

好冷静……这个人从头到尾都还是这么冷静啊……在这个空间里面还能如此冷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挺恐怖的……

「等等，仔细想想你怎么又把我绑起来了？」

「我也明白你之前都一直很动摇，但现在才发现这一点会不会太晚了。你醒过来之后要是闹出太大动静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就先把你绑起来了。不过现在看来这是我杞人忧天了。」

「既然你明白了那就赶快替我把绳子解开啊！趁那个生物还没醒！」

「……」

近江老师的双眼在这时渗出了一抹危险的光芒。

「……也对。……我找找，剪刀在哪来着？」

「快、快点！麻烦你找快点！」

「我想想，之前小秋好像是放在哪个抽屉里来着……小秋、小秋，你把剪刀放哪了？」

近江老师一边问一边摇起了意识还未恢复，一脸幸福的阿秋来。

「等、等等！先别把她弄醒啊！」

「但是我得把剪刀找出来啊。」

「随便了！你随便找个能弄断绳子的工具凑合着用就是了！」

「那我用这个也没问题吧。」

近江老师举起了手上的燃气喷灯，顺便还摆了一个帅得多余的姿势。

「所以说求你别再用燃气喷灯了！到底是从哪把这玩意掏出来的啊？还有为什么你老是带着这玩意啊？……啊，剪刀就插在那边的笔架里！」

「……啧……啊，还真是在这。」

「你刚刚是不是啧了一声啊？」

近江老师按我说的拿起了剪刀。然后，这样说道，

「我肚子有点饿了，先去吃点东西。」

「先剪了！去吃东西之前先替我把绳子剪断！」

「就算是松尾你……我也实在是不好意思让别人听到自己肚子打鼓的声音啊……」

「你在脸红个什么劲啊？话说你这压根就是故意的吧！有些不可以觉醒的东西现在在逐渐觉醒对不对！不行啊老师，你可千万不能走上这条不归路啊！」

「想让我替你剪绳子的话就叫我女王大人！」

「太晚啦——！」

作为二次灾害，我还顺带发现了近江老师的施虐癖好。

在我的拼死请求之下，老师总算是替我把绳子剪断了。她在我得到解放之后就变焉了，这么看来她是真的觉醒了某些不该觉醒的东西。

我在得到解放之后弄醒了被席子卷住的秋，开始问她问题。

「你的性癖还有变态性格我算是彻底了解了。虽然我本人是完全没办法理解，但现在我姑且还是接受了。不然的话根本谈不下去。我现在有件事必须要马上向你问清楚。」

秋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一边用她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双瞳注视着我，一边用力点头。她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你之前不是约好把我和月本凑成一对么？那其实是在骗我么？」

秋喜欢我这件事，似乎是事实。

那么，为什么她还愿意当那个撮合我和月本的丘比特呢。

正常来说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对秋来说，月本就相当于是她的情敌。

听完我的问题后秋马上收起了她那副娇滴滴的表情，撅起了自己的嘴唇。

「什么嘛，就这种事？又是纱姬，你就这么喜欢纱姬吗？」

「对。我就是这么喜欢她。」

告白的对象明明不在现场，但我在说完后身体却很自然地发起烫来。

「所以说，如果你之前是故意教我对月本发动无效，甚至会产生反效果的攻势的话……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

我那锐利的目光，和秋半睁着眼露出的那种满是无趣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我也明白自己的发言很没出息。但是，我之前已经对秋说过好几遍了——自己对月本的感情是认真的。如果她敢玩弄我的这份感情的话，就算她是我的挚友我也会生气。

「……表面上，的确是这样没错。我都有在认真地帮你哦。」

秋露出没有办法的表情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所说的都是我认为有用的建议。我完全没想过故意用假建议来骗你去惹纱姬反感。那些建议全都是我为了帮助你博取纱姬的好感才给的。这一点千真万确。」

我松了口气。既然知道那些建议并不是毫无意义的，那我就放心了。

但是，秋还说过一句让人在意的前提。

「那『表面上』又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内幕吗？」

「也就是说，这一些全都是为了让家之助你被甩而做的准备。」

「啥……？」

这是什么意思。建议明明全都是有益的，却反而是为了让我被甩而做的准备……？

「我就直说吧，纱姬她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家之助你的。因为纱姬她正发自内心地爱着我。」

「这……」

「我个人也很希望家之助你对纱姬的这份感情可以快点告一段落。我希望你可以尽快告白然后尽快被甩掉。然后我就在这时现身安慰伤心欲绝的家之助，一举拿下你的心。人家打的是这个主意啦」

不管我再怎么努力，我都还是没办法把大张的口闭上。

这个被卷得活像一条竹轮的女人……居然满不在乎地说出这么了不得的话……

「你、你……居然在打着这么可怕的主意……」

「会吗？我觉得这对家之助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啊。追求这种绝对无法实现的恋情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吧？那还不如和我交往，这比追求纱姬要快乐得多，要舒服得多，你不觉得这样对大家来说都更幸福吗？」

「别、别说什么绝对啊！还不能断言说绝对没机会吧！」

「不，绝对没机会的。毕竟纱姬也是个极度专情的女生呢。感觉她现在应该不能也不打算去考虑除了我以外的男生。不过其实我是个女生就是了。」

真、真是太令人羡慕了……呃不对！

「你说这种话，心里就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吗……？」

回过神来，我的嘴已经因为心中那丝微薄的正义感而擅自在动了。

「你也知道，月本是真的喜欢你的吧……？那就别再在她面前摆出那种会让她在意的态度啊……她和你之间的才是绝对无法实现的恋情。能让她死心的，就只有你了吧……？」

「可是，如果我甩掉纱姬的话，她说不定会自暴自弃利用家之助你来排解寂寞。那样我就头疼了。」

「怎么可以这样……这就好像，是在利用对自己示好的女生一样……」

「嗯，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所谓的恋爱，不就是这样的吗？」

秋语气平淡地向我诉说着自己的恋爱观。

她的双瞳看上去是那么清澈，那么真诚。

「哪怕要支付任何代价，哪怕会因此伤害他人，也要实行最佳的方案。不然我的恋情是不会结果的。就算死……我也不愿意在失恋的时候给自己留下遗憾。所以我会不择手段。就算纱姬最终会因此恨我，我也不在乎。」

「这样……」

话说到一半，我又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太过分了」咽了回去。

就算要牺牲一切，就算要遭人白眼，就算要不择手段，也要成就自己的恋情——当初，我不也下过这番决心，发过这个誓么？

这和秋的想法，又有什么不同？

既然如此，那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她呢？

秋也是在遵循自己的意志而行动，不是么？

「好了，啪啪。」

就在我的大脑因为自己脆弱的自我意识而动摇，感觉无言以对的时候，拍手声以及模拟拍手的拟声词一起传入了耳中。

回神一看，发现双手合十的近江老师一脸的无奈。

「这个话题再怎么争都争不出结论的，还是别再讨论的好。现在已经不早了，我这个老师可不能放任松尾你继续呆在这里。」

钟上的时针已经快要指向八点了。的确，近江老师说的没错。

「我明白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不过秋，我先跟你说清楚——我是绝对不会放弃月本的。」

「那，要不要我再帮你忙啊？」

「不必了！那……啊对了，我的衣服。秋，你这家伙之前来我家的时候浑水摸鱼偷了我几件衣服对不对？」

我指了指床上那个姿势诱人的人体模型。

「咕……」

「我就知道！衣服我全收回去了啊！」

「啊——！怎么可以这样！人家晚上的陪睡——！」

我无视秋悲痛的呐喊走到了床边。

然后粗暴地抓住了假人的右手。

『秋……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

真是活见鬼了。

我明明没有开口说话，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具体来说，就是从假人的脑袋那里传出了模模糊糊的、就像在播放录音一样的声音。

「喂……我说，秋……」

「你看……外面已经很黑了，赶紧回家吧家之助。」

「可现在出了个让我想回家也没法回去的问题啊……」

秋尴尬地别开了眼睛，她还觉得这能瞒过去不成？

「……我说，我在看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你的异常性了。所以就算你在这个穿着我的衣服的假人上再捣鼓多少机关，最多也只是会吓到我而已。不过，有一点我是很在意，我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啊…….」

「这份爱是我从家之助你被我录下来的大量话语中提取、合成出来的。」

她在说啥？

这份耗时又耗力的变态工作又算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到底录了我多少句话下来啊。

「啊～随便了，我不管了……总之我先把那些衣服带回去了啊。」

说罢我把假人再次扶了起来。

和刚才不同的是，这次我抓住了假人的左手。

『秋……你为什么……这么……可爱。』

「………………」

我明明已经不想再继续深究了，但新的问题却自己主动冒了出来。

「我说……又冒了另一句话出来哦……」

「我在身体的各个部位都有设置机关哦。不同的机关还对应着不同的话呢♪」

别乐得跟个自由研究受到表扬的小学生一样。

我决定把假人身上各个部位的机关都试一遍。

首先碰了碰左胸。

「居然碰我这里……你还真是……淘气。」

接着试试脖子

「好痒……住手……我来感觉了。」

再试试嘴唇。

「嗯……哈……呼。」

屁股。

「不错哦……鲜嫩多汁……啊啊……山魈！」

总觉得……头开始痛起来了……

是我的声音，说话的全都是我的声音。

我的说话声被她巧妙地编辑成了一句句少儿不宜的台词。

「之前她严禁我碰这个假人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这东西有猫腻了……不过没想到比我想象的还要来得重口味」

就连那位近江老师都退避三舍。

「……………………」

至于我，则一动不动地在死死地盯着假人身上的某个部位。

我的脑内敲响了警钟。我心里很清楚，那个地方是绝对不能去碰的。

「松尾……快住手，沉眠在哪里的东西有多恐怖还是个未知数。就算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也不会有任何人幸福的。」

我知道，这一切我都知道。

但是，知晓了这一存在的我，看到了秋那副『我在那里花了特别多心思』表情的我，最终还是踏入了秘密的花园。

我用手指用力按了按，这个脑袋上贴了我的照片的假人的，胯裆。

「啊啊啊！那，那里是……哈、哈……嗯……怎么会……快、快住手……啊啊！不、不行了！啊啊啊啊！要去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经常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就是人类。

这一天，我彻底感受到了跟踪狂这种生物的恐怖。

第一卷 第三章

就算是我那个根本不会顾及我感受的妹妹似乎也知道节制——被她玩弄与鼓掌之间的我，终于因她那似乎随时都可能突破忍耐极限的态度而察觉到了这一点。

「……我说啊，这样下去我都想忍不住扇家兄一巴掌了，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啊？」

芽衣不耐烦地说着危险的话。我当然知道她愤怒的原因。

「…………没什么……好痛。」

我敷衍地回了一句，就被扇了一巴掌。她确实说了想扇，但没想到行动来的那么快。

「你这像是小学生画作一样的丢了魂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昨晚从家里回来后就一————直是这样！回来也很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嘛！」

看来她从昨晚我回家开始，一直担心到了今天早上上学时。

这也情有可原。现在的我，可以说是彻底燃尽了。

原因也自不用说吧。就是昨天在秋家里看到的混沌世界。看到那种东西不丢魂怎么行。

「……人类真是可怕的生物……我活了十六年，自以为还是挺了解人类的，没想到这不过是我的自大……可怕……我真是太害怕让我产生出那种黑暗的人类了……」

「到底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才能让你产生那种黑暗啊……明明前段时间兴致还高得不得了，家兄真是花样繁多啊。」

芽衣虽然有些在意，但似乎还是像往常一样打算对此持旁观态度。

就在光是摔一跤都有可能像是沙雕一样摔成粉碎的哥哥，和用诧异的眼神望着哥哥的妹妹通过校门的那一刻。

「家————之————助————！」

「噫！」

听到了天使一般的恶魔之音。声音渐渐变大了，好像在朝这边接近。

我全身颤抖着回过头。

看到了正朝我扑过来的秋。

「早上好——————！」

「咿呀！」

不禁，并且是毫不犹豫地避开了。

没有完全刹住车的秋，朝前方『刷————』地头刹了一段距离。

「太过分了吧？居然避开我！」

「当然要避开！突然有人冲撞过来我当然要躲啊！」

「才不是冲撞啊！这不过是想一大早来个亲密接触而已啊！啊，小芽衣早上好。」

「喔，一个平凡的招呼……」

芽衣似乎也对秋的状态感到惊讶。

不光是芽衣。周围的学生们都呆若木鸡地望着像是精分了似的学生会长。

「那我和家之助先走了！我们学生会再见吧，小芽衣！」

好几对惊愕的目光，注视着明显精神状态异常的秋和被她拉着走的我的背影。

我判断到跟陷入谜之状态的秋一起进教室会很糟糕，于是把她带进了学生会室。先给因为意外地进入两人独处EVENT而兴奋不已的秋一记蒙古式手刀，再询问她之前为什么要干那种奇怪的举动。

「到底是怎么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还用问吗，家亲。」

「谁是家亲啊。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啊。」

「因为我的心意都暴露了，所以也不需要像之前那样作为好基友保持距离啦。我可以作为异性对你展开攻势了哦？可以放开了手脚大干一场了。唔，不过家之助想缚住我的手脚玩的话我也很乐意哦！」

「烦人。话说你还有些限制条件是不能不管的吧。全校规模的那个……」

之前看着秋的学生们的表情非常惊恐。如果秋是女生的事实被全校人知道的话，肯定会引起大恐慌。

然而我的担心对她来说就是耳旁风。她根本不在乎。

「但是，家之助都知道这件事了，我也没有必要再保守『自己是女生』这个秘密啦。暴露了就暴露了呗？」

「才不好！你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立场吧！」

「这种事情无所谓吧。只要有家之助在，我怎样都满足。」

「………………」

明明一直都在说蠢话，偏偏到这话题上表情就变得那么精干，让人不知该如何回应。

让人不知该如何应对她。

结果，我被她的气势压制，一句话都说不出。

***

秋那让恋心像是喷泉一样淋透我全身的攻势，根本没有停止的迹象。

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扑过来抱我。口中说出的话全是亲昵。不论何时，看向她，都会发现她也在看着我。

这种状况让我的胃发出了悲鸣。

我并不是对这种情况本身有所抗拒。虽然有些过剩，但这毕竟是对我的好意，这意外地让我无法排斥。

胃痛的原因，是周围的目光。

秋的状态，让月本和芽衣还有同班同学们都很困惑。

虽然能够证明她是女性的决定性的东西还没有暴露，但『秋变得很奇怪』这一点已经被全校所熟知。

并且，不论我怎么提醒她，她都不打算收敛。

完全没有想象到。一之濑秋，竟是个这么难缠这么麻烦的女人。

在这种事情持续了几天后，某天放学。

我和往常一样，让近江老师批改我的补习作业。

「唉，近江老师你就不能说她两句吗……」

因为是在教师办公室，所以我用其他老师听不到的音量小声恳求着近江老师。恳求的内容当然是关于秋的暴走。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什么都不会做哦。」

近江老师一边批改作业一边说。

「为什么啊！这样下去她是女生这事迟早要暴露的！」

「你似乎有所误解。我的任务并不是确保这个秘密不暴露，而是给小秋提供帮助。所以，如果小秋认为这事不再需要保密的话，我也只会照办。」

「但是，如果暴露的话……秋在学校里可能会变得没有立足之地哦……？」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但我想也不需要太担心。」

「为什么？」

我这么提问，但她并没有回答，而是把课件贴到我额头上。

「总之，你想让她保守秘密的话，你就自己去说服她。我只会做小秋希望做的事，换言之，我只会想办法实现小秋的幸福。」

我无力地垂下双肩，贴在头上的纸落了下来。

纸面上用红笔写着『再加把劲吧』的字样。

没有得到近江老师的帮助的我，无精打采地走向学生会室。

还是收拾好东西赶快滚回家吧。哦，在此之前还必须去换衣服。今天在补习之前去整理了体育仓库，所以现在身上穿着运动服。

都已经快七点了。近江老师的补习马力全开，让我晚了那么多。现在已经完全过了正常放学时间。

在可以看到目的地的时候，我发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

学生会室亮着灯。那三人应该早就回去了啊……

我心怀疑虑地打开了学生会室的门。

「哈……哈……家之助的衬衫……白衬衫……」

然后关上了。

如果我的狗眼没瞎的话，在学生会室里面的人是秋。而且是变态发作的秋。

我做好觉悟，再次打开门。

「啊……新鲜的……家之助的味道……啊，家之助欢迎回来！」

她用非常自然的语气和我搭话。

「喂，秋……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在等家之助啊。想和你一起回家。」

「不不不，我不是在问这个……我想问你这打扮是……」

秋的穿着，就是一件不合身的白衬衫的。因为衬衫太大，所以像是连衣裙一样盖着大腿根部。简而言之就是裸体衬衫的打扮。

「这，是我的衬衫吧……」

「…………我穿了♪」

这种突然来家里的女友风真是够了。

「果然家之助好大啊，身高和肩宽都是，你看，松垮垮的～」

「够了，还给我！」

「哎呀～家之助要脱我衣服，色狼～色狼～」

「啊啊啊，到底该怎么办啊～」

「顺带一提下半身穿着小裤裤，胸口的也是决胜缠布。我稍稍放松了一点，你看，胸部鼓起来咯。」

确实能看到胸部微微鼓起来。但我还是不忍直视。

说实话，很糟糕。那想必是故意秀出来的胸口的肌肤是雪白的。从脚尖到大腿根部都完全展露在外的，像是羚羊脚一样的双脚。不知是不是因为与她距离很近，女孩子的芳香在脑袋里荡漾。

现在的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如假包换的女生。

我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察觉到这一点的秋不停地诱惑着我。

这时，发生了紧急事态。

『不好意思，有人在里面吗～』

「！」

敲门的声音和门外问话的男声让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学生会室里有学生会长和副会长。在外人看来两人都是男生，而学生会长打扮得很下流，并且还有胸。

已经是让人憋得慌的混沌状态了。

『有人吗？我进去了哦？』

我慌张地看着秋。她一脸『我就想晒瞎他』的表情黏在我身边。

喂这不好吧！

我迅速将秋拉开，把她塞进旁边的放扫除用具的柜子里。

「唔嘿——」

秋被顺势塞了进去。

几乎与我关上柜子门同一时刻，学生会室的门打开了。

「不好意思，早就到放学时间咯……啊，松尾啊。」

「哦，噢？饭、饭田吗？」

是同班的饭田同学。

「啊，对了，你是风纪委员啊。」

「没错，正在巡逻。真是好麻烦啊，早知道就不当什么风纪委员了。」

饭田同学贴着墙壁抱怨起来。而我则背靠着放扫除用具（和秋）的柜子门，极力保持平静。

「话说，学生会平时都搞那么晚吗。」

「不，不，只是今天碰巧晚了而已。」

「毕竟也提醒过别太卖力，工作也要适可而止……你最好还是在保安来之前回去吧。其他的成员呢？」

「呃。女生们都回去了哦，秋现在去教师办公室了。」

听到『秋』这个字眼，饭田同学似乎有话要说。

「说起来，最近一之濑到底是怎么了。感觉整个人画风都变了。兴致异常高昂，还老是缠着你，表情也变得一点都不正经？那个平常冷静沉稳的一之濑居然……」

「呃。哦哦，确实啊。」

「各种各样的猜测都出现了哦。学习太过努力导致脑子烧糊涂了，对男人产生性趣了，或是女扮男装什么的。嗯，不过最后一个是不可能的吧。」

就是最后那个啊，饭田同学。

「还听说他和你搞上了呢。」

「笨，你，这怎么可能嘛！」

「哈哈哈，你别生气啊，我也道听途说的。」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饭田同学。可不是能一笑而过的啊，饭田同学。

而且，在『搞上了』这句话响起的同时，感觉放扫除用具的柜子中溢出了爱心符号。真想把那个柜子烧了。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我也很吃惊的。」

「是吗。嗯总之，今后你要小心了。话说松尾……为什么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背靠着柜子啊？」

惊——这种漫画中才会出现的拟音响彻全身。

我绞尽脑汁寻找最好的回答。

「呃，那个，其实这个柜子已经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损坏了。光是碰一下就会吱呀吱呀地响，听着很烦的。」

我为了发出类似的音色，夸张地摇着扫除用具柜（秋）。

『吱～呀～吱～呀～』

从中传来了模仿倾轧音的听起来很蠢的声音。无视掉吧。

「所以我在想把这个拿去大型垃圾丢弃场。」

「是吗？要我帮忙吗？」

「不，不不不不不！这也太麻烦您了！」

饭田同学看着我慌乱的举动，露出了奸笑。

然后用名侦探一般的口吻说。

「你别隐瞒了，松尾。很遗憾，其实我看到了。我在开门的一瞬间，你往柜子里放了什么东西对吧！」

「你、你你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男生不想被看到的东西……那就是色情书籍了！」

太敏锐了饭田同学！但里面的东西不是色情书籍！而是色情本身！

「不，不对！真是这柜子坏了……」

「好了好了，别勉强了。男生会看黄书也是很正常的。我也默认这种做法，而且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你真是个好人啊饭田同学！虽然误解了我，但你真是个汉子呢饭田同学！

「我不会和别人说……所以你也给我看看嘛。」

你也太忠实于自己的欲望了吧饭田同学！这可不好哟饭田同学！

「不不不不，等等等，这使不得啊——！」

「让我看看嘛。不管你的性癖有多特殊我都不会排斥你的。」

不你绝对会排斥我的饭田同学！因为里面放着一个裸体穿衬衣的男生哦！？

『我也不会排斥的哦？不管你有什么性癖我都会接受的哦？』

给我住嘴你这个扫除用具柜。

饭田同学逼近过来，我怎么劝都没用。

万事休矣。

感觉事到如今只好将一切都开诚布公了。秋和近江老师都说暴露了也没问题。我也不想再忍受这种天天胃痛的生活了。

还是将心中的石头放下——

不！果然还是不行！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怒吼一声，紧抱着扫除用具柜（秋），把它抬了起来。

抱起装着一个女生的柜子实在是太勉强了——虽然这么说对秋有些不礼貌。

「呃，喂！怎么了松尾！」

「这里面，真的不是黄书……我，只是要把它扔掉……」

「不，你的手都在发抖啊！话说居然这么重……这里面到底放了多少黄书啊！」

我从目瞪口呆的饭田同学身旁走过，抱着扫除用具柜（秋）前进，然后用尽可能快的速度离开了学生会室。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目送着我离开的饭田同学呆若木鸡。

『家、家之助……？』

乳酸在双臂累积。这时，柜子中传来了担心我的声音。

「你……先别说话……」

柜子里的东西服从了命令，在我的手放开柜子之前都没再说话。

我把柜子（秋）迅速搬到了同一层楼的男厕所里。

对黄书兴趣颇深的风纪委员饭田同学似乎也体谅了我的心情，并没有追过来。因为他是往反方向走的，恐怕是不会靠近过来了吧。

「哈……哈……好累……」

『没、没事吧……？家之……』

秋打算从扫除用具柜里出来，但是我用手压着门，不让她出来。

『咦，为、为什么……』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额头撞在柜子门上。里面的秋缩了缩身子。

看不见对方的我们。隔着仅有几厘米厚的钢板传达着各自的想法。

「但是不管你是女的你是否喜欢我是否是变态，我的态度都没变。或许你是讨厌『挚友』这个关系，但至少在我看来一之濑秋这个『女生』，比起其他女生，对我要重要得多。所以，我非常讨厌你被别人用讨厌的眼光注视，讨厌你被恶言相向。」

柜子里的人一语不发，我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单方面地宣告。

「所以，拜托你不要那么无所谓。就算想要暴露你的女儿身，也至少考虑好了之后在行动。至少，现在还太早了。」

些许沉默过后，扫除用具柜里的人说话了。

『…………我知道了。我会老实点的。』

如我所愿。暂且能松口气了。

「但是……你至少也听我一个愿望吧。」

从柜子里冲出来的秋直接扑在了我胸口上。裸身穿着衬衣的少女双手手掌和脸贴在我的胸口上，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保持这样一会儿。」

「…………」

虽然很羞耻，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了。

「……刚才你的话，让我很开心。把我搬到这里来的一路上，像是紧紧抱着我一样，我很享受。」

「……我抱着的是柜子。」

「真是不坦率……其实说实话，我有点不想让饭田看到我这副打扮……谢谢。」

「……嗯。」

说完想说的话之后，秋「哈……」地叹了一口气，把身体都靠在我的胸上，就在我觉得他老实下来……的时候。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如果纱姬知道我是女生的话，或许会转而投向家之助的怀抱哦？」

她一脸调皮地抛出了尖锐的问题。

确实，这问题我也想过。虽然或许没有这么简单，但我相信我和她的关系至少会比现在更进一步。然而……

「…………这……不行。现在还太早。」

我缓缓地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有种预感……这么做会非常糟糕……虽然只是单纯的预感。

在那之后，我把秋推进隔间，从学生会室里拿了秋的制服给她穿上。

最后，两人一起把柜子搬回了学生会室。

***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

秋的行动确实没有之前那么露骨了。她一直在做符合男生、学生会长身份的事。

但是……在一些日常琐屑的环节中，她与我的接触方式明显有了些许不同。果然，这家伙真是别扭。

首先，她默默跟在我身后的次数变多了。

比如和月本，芽衣还有其他同学一起走的时候。

这时候的她，一定会跟在我后面。

如果是我和她两个人独处的话。

秋并不是在正旁边，而是在稍稍斜后方的位置走。

在学校集会的时候，在移动教室自选位置的时候，在体育课上跑圈的时候，她都会跟在我背后。

偶尔我一个人走，会不知不觉被她跟在后头。

每当我回头，她都看着我露出开心的微笑。感觉有点像恐怖电影。

还有一些增加身体接触，想要我的东西，还有很想和芽衣进一步搞好关系之类的，显而易见的攻势。

其中最困扰的一种，就是『悄悄话』。

秋时不时地就用类似『啊，对了，家之助啊……』这样自然的演技凑到我耳边，用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我说。

「我喜欢你。」

每次我都吓得直打哆嗦。她总在我大意的时候攻过来，让我非常困扰。

像是命中要害了一样效果拔群的攻势，让我的精神恍惚了。

时不时会有一种『秋就是女朋友吧』的错觉。

我毫无办法地任由她的计策摆布。

对心脏很不友好的日子持续着。某一天。

「哦？纱姬，弄好了吗？」

秋朝着切断电脑电源，开始整理东西准备收摊的月本问道。

「嗯，因为比意料还快地完成了今天的量。」

我校学生会的方针是给每个学生会成员几乎同等的日工作量……月本，好厉害啊。我明明还没有完成百分之八十。似乎身旁的芽衣也快结束了。如果不快点搞好的话，会被等我回家的芽衣欺负。

「咦？松尾同学也搞定了呢！」

「嗯？」

不知不觉中，月本来到我身边，窥视着我的屏幕。

但我对这句话很有疑问。不论是谁，从任何角度看，这都不像是马上能完成的。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快收拾好东西吧，把东西收到书包里！」

「咦？我还没……」

月本不知为何开始积极地帮我收拾东西。并且还把工作到一半的图表计算软件强行关掉了。

「那我们就回去了哦，各位辛苦了～」

「？？」

「「辛苦了……」」

月本拖着我朝门走去，精神地打着招呼。

被留下的秋和芽衣用不明所以的眼光望着我们。

「真的————太对不起了，松尾同学！」

我被月本非常积极地带到了学生会成员们放学后经常去的地方。那个公园。

不由分说地把我拉来这里的月本突然低下了头。

「还、还挺强硬的呢，月本同学……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事？」

「嗯，我有一件必须要跟松尾同学说的事……」

「……嚯」

难、难道是告白……曾几何时我也会这样误解的。

「是关于秋的事……」

好的，惯例剧情，惯例剧情……明明是惯例剧情……怎么办，快哭出来了。

虽然想要坐到长椅上，但长椅上已经被亲亲热热的高中情侣霸占。就不能在那里突然下一场暴雨么。我们两个并排坐在秋千上。

秋千微微摆动着。月本打开了话匣。

「秋他……最近是不是有些，奇怪啊……？」

「嗯……但是这段时间好一点了吧。前些天的话确实是很奇怪。」

「嗯，但是现在和以前比起来还是有点奇怪吧。」

果然月本也明白么。

毕竟是一直关注着秋的月本。

虽然我知道这件事的原因，但还是先装傻问一下。

「你说的奇怪……具体是指哪一方面？」

「总觉得，他接触松尾同学的方式很诡异……经常走在松尾同学背后。这么说有点奇怪——就像是，恋人一样？」

「不不不不你在说什么呢月本同学！我，我怎么可能和那家伙是恋人嘛！」

「说、说的也是，不好意思……我有些动摇了。」

会动摇也难怪。毕竟这下就成搞基的了。虽然那家伙是女的。

然而，我也不可能告诉她实情。

之前我也和秋说过。总之，对待月本一定要极为慎重。

所以，现在我能为月本做的，也只有说些『有些秘密还是不知道为好』之类的好话甩锅，或者是用蹩脚的演技装傻。

「我也很在意……不过，那家伙可能是有种类似『改变风格』的想法吧——这么想会不会太乐观了？」

「是吗……或许是吧。可能是我太多虑了。抱歉，松尾同学。」

「不不，总之我们先观察一段时间。状况好些之后再直接问他吧。毕竟那家伙从来没想过自己有烦恼的话去找别人商量的。」

「嗯，没错。」

亏自己还能流利地说出一大堆谎话。都快要产生自我厌恶感了。

啊讨厌讨厌，嘴上说着这是为了月本好，结果还是为了自我满足。

讨厌讨厌，这种以自我为中性的男人的，肯定很恶心吧。

「……不过，月本的洞察力好强。最近我只是觉得稍微有那么点奇怪，并没有那么明显的感觉呢。」

挤出了几句干瘪的赞美后，月本有些害羞似的挠了挠后脑。

「不，才没那回事呢！我一直都在发呆！不过……也是，总觉得我能把秋的事看得很清楚。」

「…………」

「就算秋有些微的变化，我也能察觉到。我果然是……」

「啊！仔细一想，在这里说话的话不会被秋发现吗？」

「喔，那就糟糕了！我们先走吧？」

于是，我们两人快步朝车站走去。

不光以自己为中心，还拒绝听到任何自己不想听的话。

自己真的太恶心了。

***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你也留个心眼。并且，如果可以的话，请你采取更加内敛一点的行动。」

和月本聊完之后的那天晚上，我马上和秋取得了联络。联络事项，当然是和月本聊天的内容。虽然有内疚感，但这事不报告的话感觉会很危险。

听筒的另一端传来了明显不满的声音。

『咦～现在的攻势就已经很内敛了吧！再内敛下去就没什么刺激了！就和儿童口味的咖喱一样没刺激！』

「我有哪次向你寻求过刺激吗？还有，如果现在的行动算是内敛的话，真拜托你换成儿童口味咖喱级别的。」

『我想要那种能够刺激得让胃火烧火燎地痛的恋爱————！』

都怪你，我的胃已经痛得火烧火燎了。

『顺带一提我现在是裸体围裙的打扮哦。』

哇，好刺激。如果你感冒那就更好了。

「总之你小心点。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月本知道。」

『唔嘿～家之助真是温柔～将不好的东西都藏起来，只让纱姬看到好的那一面。不过，这样下去会如何呢。无知是否真的是幸福呢～』

「……闭嘴。」

『说实话，对我来说今天的纱姬的那啥也有点那啥呢。毕竟，如果真要和你说什么悄悄话的话，就没必要用那么显眼的方式把你拉走了吧？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吧？实际上她是在牵制我哦～』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话说，她还哪有可以密会的方法啊。在学校的时候你不是无时无刻都在我背后吗。」

『确实！恋爱的盯人防守呢！』

到底在说什么啊？

忽然，电话对面传来了门打开的声音，以及一个不是秋的人声。

『……小秋……你这打扮是怎么回事啊……』

『呃……悠子。』

果然是近江老师。话说原来她真的穿着裸围啊。

『这是裸体围裙哦，裸围！用这种打扮和家之助说话，就能体验到等待老公回家的新婚妻子的感觉了！』

原来有这种理由么。真是人生中排名前几的知道也没用的情报。

『不，小秋……你这打扮算是裸围吗？总觉得，已经……升华到更上一级的概念去了。』

『这可是能掀起新潮流的，革命性的裸围哦！』

『不……这东西与其说是裸体围裙，更该说是变态围裙吧！』

「咦，等一下，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打扮？你只用告诉我这点就好了。」

『总之，作为表亲，我不允许你有这种打扮。马上给我披件衣服去。』

『不要！我要用这个来征服世界！』

『你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战斗啊。如果你不听话，我使蛮力也要让你穿上哦？』

『我不会输的！我不会屈服于保守的思想！这是文化战争，放马过来……啊！不、不要！不要用燃气喷灯！哇啊啊啊啊我的围裙啊啊啊啊啊啊！这是魔女狩猎吗？是魔女狩猎吗？家、家之助，现在我有些忙不过来了！先挂了！』

最后撂下这句话后，通话结束。只听到『哔哔』的声音空虚地响着。

至于秋所说的革命性的裸围到底是什么，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

但是一之濑秋这个女人，真是不听话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电话中提醒过她后，她还是表现得和之前一样。

最近还对我的胃展开了攻势。用很做作夸张地语气说「我便当做多了～」之类的话，拿出特大的便当盒打算喂给我吃。而且还是在月本面前。令人很不甘心的是，还挺好吃的。

月本看秋的表情比起以前显得更加惊讶了。

之前在男厕所约定的，是不把这件事暴露给全校学生。她确实遵守了这一点。

但我个人还是觉得……让月本知道这件事的话会很糟糕。

再被月本叫出去也是时间问题了吧。

这时，终于有事件在放学后的学生会室发生了。

近江老师说要去整理预备仓库，我和秋就打算去帮忙。现在在学生会室等着近江老师。

在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学生会的四位成员会聊些有的没的来消磨时间。聊到便当之后大家讨论起能让人食欲大振的小菜。第一棒打者是秋。

「我的本命肯定是鸡蛋卷了。很甜那种。那是我自己做便当之后学会的第一个料理。」

「秋的鸡蛋卷确实很好吃呢～作为女生的我都有些不甘心了。」

「对呀对呀，到底是放了什么东西才能那么好吃的？」

「那当然是，灌注了对吃便当的人的爱啊。」

「啊原来如此，是自己呢。秋你真是个自恋狂魔啊。」

正因为她会像这样放冷箭，所以我也大意不得。幸好月本和芽衣都把这当做了玩笑，看来姑且不用太担心。

「咦～下次好想尝尝啊，秋学长的鸡蛋卷。顺带一提我喜欢菠菜拌胡麻酱。也很甜。」

「小芽衣确实会喜欢这种啊，虽然我也很喜欢。这种剑走偏锋的饮食口味也很有小芽衣的特色呢。」

「家妹只是太过扭曲了。」

「还有那个我也喜欢哦。埋着梅干变红的那部分白米饭。」

「这都已经不是一类东西了吧。我倒是也理解……月本呢？」

「虽然不算是菜，不过我喜欢樱田麸哦。如果里面放了水果的话就更好了，草莓啊，桃子之类的。」

「啊，这个我应该也喜欢。樱田麸那么华丽，配上甜点的便当也会让人兴奋不已呢！有种『我在吃可爱的便当』的感觉！」

「可爱你还吃。你还要把可爱的东西吃掉么。」

女生的『可爱』真是不能理解。我真想与别人分享此时此刻的感受，然而在场的另外三人是两个女生加一个变态，没办法。

「家之助呢，呢，呢？」

秋好奇心满满地问道。

「我嘛……应该算是稻荷寿司吧？」

「出现了。家兄真的好喜欢稻荷寿司啊。正月的时候还一个人连续吃了好几天。」

「是这样吗，松尾同学？」

「如果是在说便当的小菜的话，我有其他喜欢的，唐扬之类的，不过稻荷寿司的地位还是很特殊啊。沾了山葵以后味道好得不得了，根本停不下来。」

谈笑之间，我察觉到秋一语不发。仔细一看……

「稻荷寿司么……只要一调味就停不下来……那只要在其中一个里放春药的话……」

她一边嘟哝着可怕的话，一边像是要啃上桌子一样奋笔疾书地记笔记。

「喂……你明天不论如何都别做稻荷寿司来哦……」

我小声跟她搭话，尽量不让进入女生扯家常状态的月本和芽衣听到。

「啊？为什么？」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月本看到的话一定会误会的。」

「唉，老是月本来月本去的，这样束缚我也太过分了。恋爱本身就是自由的吧。」

「这个法治国家怎么可能给你这种人自由啊，你这变态跟踪狂。」

「这说法好过分！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享用裸体围裙了！」

「我一次都没享用过吧！」

「啊，说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享用穿着裸体围裙做的便当了！」

什么嘛，原来是这么回事…………喂！

「你、你做便当的时候，一直都是穿裸体围……啊！」

幸好说到一半，我察觉到另外两人的视线。我因为秋的话而不禁放高了声音。不过万幸的是最可怕的那个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这下应该没问题吧。

「『裸体围……』是……松尾同学……」

「这个词只有『围裙』一种可能了吧……」

根本不是没问题！

学生会引以为豪的两位漂亮女生铁青着脸看着我们，打算对我们敬而远之。而秋则是一脸『啊——啊』的发呆表情。

「不，不一定是『裙』哦！也可能是『巾』！『围脖』也有可能！」

「「……………………」」

两人无言地看着拼命挣扎着的我。

这时我确实认为万事休矣，不过救命之神总是会挑个好时机登场。

「抱歉来晚了，因为我刚刚去拿钥匙……」

近江老师出现了。瞬间，我拎起秋的脖子迅速冲了过去。

「近江老师好慢啊！来，我们快走吧！现在就走！」

「怎么了松尾，看你的表情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你觉得不好的事……」

「没·什·么！两位再见！」

我拉着不知为何有些开心的秋和不解地侧着脑袋的近江老师冲了出去。月本和芽衣用满是怀疑的眼光目送我离开。

「这要我怎么办啊，秋你个混蛋！」

「咦，刚才那个不全是家亲自作自受吗？」

「还不是因为你穿着裸围做便当！」

我和她们两人来到了已经被当成作战会议场地的屋顶。现在已经不是去什么仓库的时候了。

近江老师顶着强风眯着眼睛安慰着诘问秋的我。

「我大概知道情况了。恐怕这种情况下当成双方都有错会比较合适。现在还有其他该纠结的问题吧？」

「唔，嗯……」

被用平静的口吻这么一说，我自然而然也就冷静了下来。

有这样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冷静的人做后盾，真觉得非常可靠。

「没错。要纠结的是——为什么我没能加入『喜欢的便当小菜』这种讨论呢？」

「这才是无关紧要的吧！现在怎样都不该纠结这种东西吧！」

「顺带一提我喜欢的是用培根将竹笋卷起来的那个。」

「我又没问你！」

冷静是挺冷静的，但不论何时都能积极装傻卖萌这一点还是不好。

「总之，先考虑一下如何蒙混过去吧？」

「咦～但我总有一种已经无法挽回了的感觉。」

「你给我闭嘴！简而言之就是把那个当成是你在开玩笑就行了！」

月本和芽衣应该也理解最近的秋变得更喜欢卖萌。那么，被秋触发吐槽开关的我顺势说出『裸体围裙』这样的吐槽也是可以说得通的……吗……？

「说到底啊，松尾。」

在我绞尽了不怎么够的脑汁好不容易想到个答案后，近江老师冷冰冰地说。

「我觉得你们两个人都已经够可疑的了。毕竟是平常就一直在你们身边的月本同学和直觉敏锐的松尾同学，这事要暴露也是时间问题。那么，与其展现出不想让她们知道秘密的拒绝态度，还不如直接把事情说清楚会显得真诚些。」

「………………」

确实是很合理的提议。

但是我心中的警钟还在为唯一一个人响着。

「如果月本……知道秋是女生的话……」

「我很理解你的担心……但是秘密拖得越长，她受到的打击会越大。那么，至少要尽量缩小她所受的伤害吧。」

「但是……」

「我之前也说过吧，家之助。」

秋那一听就很伶俐的声音打断了我。

这是灌注了强有力的意念的声音。

「将不好的东西都藏起来，只让纱姬看到好的那一面，这对她来说到底是不是幸福呢？我觉得不是」

「………………」

「纱姬有纱姬的人生，纱姬有喜欢上与她相配的人，并与他结合的权利。然而在这么重要的高中生涯，她一直被蒙在鼓里，一直喜欢着身为女生的我。让她被迫干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也是很残忍的吧。」

没错。我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月本所希望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和秋的说法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

而我……想要逃避什么似的，产生出一种无法避免的愤怒。

「……你说什么像是『为了月本好』的话啊……你这……也是只考虑了自己的愿望的诡辩吧……」

「……嗯，没错。但是我不介意家之助这么看我。不论说多少次都没问题。因为我——喜欢家之助。」

「这种事…………咦？」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门吱呀打开的声音，它像是毒素一样浸如我的骨髓。

定睛一看，门开着。有谁在偷看。

至于是谁，不用说——

「——骗人。」

被这世上最不想被其听到的人听到了。

这个瞬间，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要坚持对她保密，明白了自己的『不好的预感』的源头。

原来是想卖她人情，趁机接近她……也就是，自私自利。

我只是不想，看到月本的那个表情而已。

「……！」

「月本！」「纱姬学姐！」

我朝冲下楼梯的月本搭话，但只听到足音渐渐远去。

同时朝她搭话的，还有想必是和月本一起来偷听的芽衣。她的表情混杂着困惑与罪恶感。

「芽衣……你们从哪里开始听的……？」

我冲过去问了她后，芽衣内疚地开口。

「近江老师说什么秘密的时候……你们三人离开学生会室后，纱姬学姐觉得很可疑所以就想去看……她好像知道家兄你们会偷偷摸摸聚集到屋顶上了……对不起，家兄，我应该阻止她的……」

「不用介意。这件事和你没扯上一点关系。」

就算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芽衣的表情也还是没明朗起来。她也有时抱有不必要的责任感，让人担心。

「先解决月本同学的问题吧。她的状态有些危险，我们三个人分头寻找吧。」

近江老师插入我和芽衣之间提议道。

我和芽衣虽然有点动摇，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嗯？三个？悠子，难道不是四个人吗？」

「小秋，你和月本同学见面以后又能说什么呢？今天你还是直接回家去吧。」

「话说……刚才的话是真的吗……？秋学长是女生……而且你们还互相称『悠子』和『小秋』什么的……」

「现在就先说到这里吧，找到月本同学之后我们会跟大家好好说明清楚的，总之先去找人。」

「哦好……到底都是些什么事啊……」

我们百感交集地先后离开了屋顶。

虽然我意气昂扬地跑了出去，却意外地早早找到了月本。

就在我猜测她也许跑出了学校，跑向教学楼正门的路上。

途中路过音乐室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还是挺喜欢音乐室的气氛的。』

月本在与我和秋聊天说笑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说的，不过我不会记错。

我是不可能忘记月本说过的话的。

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我打开了第二音乐室的门。接着便传来了微弱的抽泣声。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听见这声音会产生心理阴影吧。

我循声走去，便找到了她。

「月本……」

「！」

躲在三角钢琴下面缩成一团的她，那双通红的眼睛捕捉到我的身影后，马上就尖叫起来。

「不要！别过来，骗子！骗子骗子！」

「月本……对不起……秋是女生这件事……我没能跟你说……」

「你跟秋在一起嘲笑我吧！知道我的这份心意……」

「才没有嘲笑过你！我，姑且秋也是考虑到月本你的心情……」

「姑且是怎样！」

看着在钢琴下面满脸通红泪流不止的月本，我心如刀割。我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跟她说。

「总之……我们先去近江老师和芽衣那边吧……我会详细说明的……秋已经回去了……」

「何时开始？」

「咦，你是指……？」

「你从何时开始知道秋是女生的？难道从一开始就……？」

「不对不对！也就一两周之前而已！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本来应该带她去找近江老师的，但她一副『你不说清楚我就无论如何都不走』的表情等着我，我决定就在这里坦白一切。

包括我得知秘密的来龙去脉，还有秋喜欢我的事实。

当然我隐瞒了秋协助实现我的恋情的部分。

即使我解释完，月本也只是抽抽鼻子，流着永无止尽的泪水而已。就在我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回想起沉甸甸的口袋。

「哦，对了。月本，你喜欢这款奶茶吧？喝一口冷静一下吧。」

我将从上衣口袋掏出的一罐奶茶递给月本。月本只是瞟了一眼，就又垂下了头。

「……秋为什么，既然知道了我的心意，还这么温柔地对我呢……？」

月本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奶茶上，向我发问。

「这个嘛……她对任何人都这么温柔吧……」

「不对、吧……？」

月本用平静而又震颤的声线述说道。

「是因为喜欢松尾同学，的缘故吧……？要是甩了我，也许我就会妨碍她的。她刻意表现出这种态度，从而勉强维持现在的关系吧……？」

「…………就说不是了。」

她漂亮地猜对了。我全部都从秋本人口中听说过。

但是……我怎么可能说她猜中了。

「……好过分啊，秋……明明我，明明我这么喜欢你……」

月本一点一滴地开始叙述她对秋的思念。

「明明我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到这个份上……第一眼看见秋的时候，就觉得非这个人不可了……这一年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什么的……好过分啊……唯独不想被秋说……这份恋情是毫无意义什么的……」

「………………」

我已经切身体会到了，思念一个人长达一年的心情。所以，现在我并没有打断月本的话。

只是一心一意地倾听着，她那纯粹无瑕的独白。

「我一直一直，都在注视着秋……只要秋能向我露出笑容，我什么都愿意做……也希望这份笑容能够只属于我……于是秋在跟其他女生聊天时，我的胸口都会揪紧难受，希望秋能看着我，也考虑过将接近秋的女人的眉毛全都剃掉一边，让她们没脸见人……」

「………………」

这些都是源于思念着秋的，过度纯粹的感情吧。

对任何人来说，初恋都是可以派生出这些愿望的魔性存在。所以我可以无视最后听见的那些凶狠的愿望。

「但是我经常觉得，为什么秋不去回应我的心意呢……我都只向秋一个人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心意了，这样还察觉不到不是很奇怪吗；我都注视秋这么久了，为什么却从不回头来看我呢；我都表现得这么喜欢秋了，为什么还不向我告白呢，我经常这样想……」

「………………」

……还行，我还能忍得住。

我说过好几次了，月本很纯粹，她太纯洁无垢了。

「就算被许多人告白，就算被据说是校内第一帅哥的人告白，我都对秋一心一意而拒绝掉了！明明我一直努力地雕琢自己，让本来算是可爱的自己变得更加可爱了！但是秋还是跟其他女生正常对话，不论是谁都笑颜以对，总是到处花心！」

「…………不，我说啊……月本同学……」

「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秋却其实是个女生……我的努力都全部白费心机了……这很奇怪吧？这么可爱的我，都这么喜欢她向她发动攻势了！还给我啊！把我的青春还给我啊！」

说到这里，月本又一阵心酸开始哇哇大哭起来。她毫不隐藏心中持续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

「………………」

我悄悄闭上双眼堵上双耳。

为了不去直视，不去倾听这个现实，为了不会流下泪水，悄悄隔断了自己的感官。

在入学典礼那天，我喜欢上了月本。

觉得只要是月本的一切，我什么都想知道。

在我头脑之中，这一年都充溢着对月本的好奇心。

而现在，我竟然，竟然只有我，看见了眼前月本新鲜而崭新的一面！竟然会这样！太棒了！我又得知月本的新一面了！

实在过于高兴，都想要大喊出来了！为什么没有喊出来？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这家伙，太麻烦了————！

芽衣曾经某次说过一句话，现在我算是彻底理解了。

『我觉得纱姬学姐要是当女友也会很麻烦哦？该怎么说呢……在相处方面……』

不愧是沟通力的鬼神·芽衣。这样子真的相当难以相处呢。

毕竟都还没交往，就将『花心』挂在嘴边了。

还顺口就说出自己『本来算是可爱』这种话。

虽然凭借初恋补正忍住了，我还是皱起一边眉头疑惑着。

她这人该怎么说呢……虽然恋爱的心意并非谎言……不过感觉上比起喜欢秋，更喜欢对秋抱着永不言弃的心意的自己……

这都怎么搞的。虽然『我喜欢的月本才不是这样的』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不过这……

月本的话，现在还在边哇哇大哭边说着什么。突然，她猛地抬起垂下的头。脸上的表情如同灵魂出窍一般毫无生气。

「…………要是我死了，秋也会注视着我了吧……」

「哈？」

月本无视我的反问，把手伸进了学生书包。

她掏出了一把裁纸刀。我体内的血液一下子都丧失了热度。

「喂、月本你快住手！」

「要是被秋讨厌……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不，她并没有讨厌你啊！总之先住手！」

我脸色苍白，双唇发颤而拼尽全力地制止她。

不过，月本面无表情咔啦咔啦地将裁纸刀推出来。

然后缓慢地靠近自己的手腕。

「就说住手了！」

我打算即使硬来也要阻止她，冲向月本身旁。这时，月本握着裁纸刀的手突然僵住了。仔细一看，她全身不知为何在微微发抖。

「唔、唔哇……」

而且还发出了难以理解的呻吟声。由于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不过听起来不是什么健康的声音。

忽然裁纸刀从月本手中滑落。她就说了一句话。

「我、我有……尖端恐惧症……唔，好恶心……」

真麻烦————！

不，但也因此得救了……真是让人提心吊胆。毕竟她眼神是认真的。那可是认为自己的性命怎样都好的人的眼神。

我收起裁纸刀的刀刃，丢回书包里，照顾起脸色如贫血一般的月本。总有种在陪演一场闹剧的感觉。

「………………」

不过——我察觉到了。

从刚才就存在于自己心中的，那份可谓矛盾的不可思议的感情。

眼前令人遗憾的情景也好，由此带来的危机感也好，一切都被存在于我心中的那份感情推开，被一直一直留在我心中挥之不去的思念所赶跑。

开玩笑吧？这种自我意识过剩，各方面都有病的女人……我应该根本不想扯上关系才对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嘛，初恋什么的都是幻想吧？

但是这份思念却，有如「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的痴心，突破一切善恶伦理的框架，直达内心的最深处。

明明她相处起来这么麻烦，又自我意识过剩，既是病娇却又有尖端恐惧症什么莫名其妙的属性——

「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你。」

「哎……？」

我将尽可能强烈的视线，投向脸色苍白的月本。这句意想不到的话语，使她因泪水而湿润的双眼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接着，我将心中无法按捺的热情话语，滔滔不绝地传达给她。

「月本，我喜欢你。我一直喜欢着你。虽然听起来不太诚实，但我是一见钟情的。跟你喜欢上秋一样，我已经喜欢上你一年以上了。」

「………………」

「所以……月本，请你不要作出伤害自己的行为了。虽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我完全不想看见你那样。」

然后我暂且关上话匣。虽然还有更多心意想传达给她，但恐怕现在月本头脑正一片混乱，还是先让她缓缓。

月本已经收住了泪水，用兔子般的红眼睛看着我。

然后，她冷静地开口，冷静得无法想象刚才还握着裁纸刀时的疯狂。

「…………那话，要现在说？」

很合理的疑问。

「不，就是要现在！就是现在说才对！现在我再次确信了，我喜欢你！」

「……不，我听不懂你说啥。」

也对，应该是这反应吧。我都在说什么啊。

「不过，这都是骗人的吧……听见我的真心话后，应该会对我幻灭吧……？我懂的……我这人脑子有病……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女……」

然而我无法不打断她的这番话。

「等一下！」

「？」

我伸出的手掌使她猛地一颤而目瞪口呆。

为了向她表达出自己的真心，我深呼吸一遍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是怎样的你，我都喜欢。」

「哎……？」

「刚才我是吓了一跳。确实吓了一跳。要比较的话，比得知秋是女性时更为惊讶，毫无疑问是能在我的人生史上刻下印记的，开启新世界大门的一瞬间。」

「…………」

不，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不过我察觉到了。包括这样的你在内，我都喜欢。得知与外表印象不同的你，但一直藏在心中的『喜欢』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

月本面无表情地默默倾听着。

为了尽可能传达到她内心深处，我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不过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毕竟这是我一年以上的心意，是不会那么轻易破灭的。真正的思念，才不会因为这一点冲击而消失。」

「………………」

「所以我一直等待机会，等获得更多信赖和实绩之后再开口向你表白。如果这份让我无法平息的感情是恋爱的话，我一定是喜欢着你的！」

将心中一切吐露出来后，人就会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内心彻底清空后，身体也轻松得似乎可以一飞冲天。不如说现在更有一种难为情得想立刻跑路的心情。脸也热得像是要喷火一般。

「………………」

不过，舍身自爆也不是一无所获的。

悲伤已经从月本的脸上消失。这已经能算是有收获了。

而且在我告白的途中她露出了如梦初醒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她心境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我的话打动了她的心，这是显而易见的。

我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要说不期待是骗人的。但我更感受到一种足以撕裂自身的不安。

在一阵百感交集的沉默之后，她突然作出了回应。

「——对啊。」

「吓？」

她的表情清爽得让人害怕。就像附身的东西清理得太干净后，又被别的东西附身了一样。

「对吧？对吧？真正的思念，是不会那么轻易消失的吧？松尾同学这话说得真好！」

「啊，谢谢夸奖……」

月本用唠叨上司的口吻拍拍我的肩膀。

怎么办啊，我完全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呃……可以告诉我，你的心境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于是我直接问了。月本突然较真地回答。

「嗯。松尾同学的话让我清醒了。心中的『喜欢』并没有改变。即使秋是女性，这份心意也决不动摇！」

啊，有种非常讨厌的预感。

我明白月本的意思。明白之后不想听下去，遗憾的是月本一副非要说下去的样子，我没法不听。

「我喜欢秋！不管秋变成怎样我都喜欢！」

「我说，月本同学……姑且说一句……你和秋都是女生吧……？」

「我不在意！跟女性没有关系！我，月本纱姬从今天开始，转入百合之路！啊，百合……多么美妙的读音……」

「………………」

哇——糟了。明明是一生难忘的重要告白，不知为何却成为解除了月本绝对不能解除的封锁的契机。百合吗。喜欢的女生觉醒为百合了。

好，一、二——

「啥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怎么转得过来啊！喜欢的男人其实是女人，也不会因此转变成百合的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刚才那番话，对不起哦？我不能当松尾同学你的女友。」

哇还被非常轻松地甩了！

「不，但是啊，虽然秋也挺变态的……不过应该不是那类人哦……？毕竟她喜欢我嘛……」

「…………（瞪）」

哇被她狠狠地瞪了。被喜欢的女生用情敌的眼神瞪了。

「不过确实，这是个问题。最棘手的是秋喜欢松尾同学呢……」

不，还有更棘手的问题吧，虽然我想这么说，但看见月本的表情就又咽回去了。月本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在大约十秒思忖之后，月本似乎灵机一闪展颜欢笑。

「对！找松尾同学帮忙不就好了！」

「咦……？」

帮忙……难、难道说……

「就是说，松尾同学帮忙撮合我和秋！松尾同学要巧妙地将秋的意识诱导到我身上！」

「咦——！」

这、这是何等大胆的点子！根本不是小恶魔，就是恶魔啊……

而且为什么，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感觉就在大概两周前，曾经说过类似的台词一样……

不过，这跟当时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被拜托的一侧喜欢着拜托人的一侧，这方面是一样。但不同的是拜托人的一侧是否知道这一事实。

月本是得知我的心意的基础上提出这一想法的。

于是月本也为了尊重立场上太可悲的我的心意，给出了一个提案。

「我懂的。我也得知了松尾同学的心意，性格也没恶劣到希望你无偿地协助。所以这样如何？」

她若无其事地说。

长着憧憬已久的女生的脸的恶魔，递出了一份契约书——

「要是撮合了我跟秋的话，我就跟松尾同学你交往。」

大脑察觉到了危险而又甜美的气息，爆发的好奇心压倒了脑内的警钟声。

「……交往……我跟你……？」

「对。当然我心中秋仍然是第一位。也就是你会变成第二位。不过在社会上看来，松尾同学你会是第一位哦。也就是所谓的伪装恋人。太棒了，这样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了！」

我无言以对。但我知道自己的呼吸正变得急促。

她打算彻彻底底地利用我。

我不可能不明白，她这番提议是何等的不义。

但是为什么我……想不出拒绝的话语呢。

我的迷惘暴露了吧。月本露出了可疑的微笑。

突然，她的嘴唇探近了我的耳边。

脸颊抹上一丝绯红，湿润的双眼更显煽情。正当我本能地垂下视线时，却被前屈的她的异性象征宣示其存在感。即使穿在夹克里面都能判断出形状，柔软饱满的双丘正要闪瞎我的双眼。

妖艳的气息抚过我的耳廓，如舔舐一般萦绕的话语溶化着我的脑髓。

「当然要是交往之后，松尾同学你所希望的一切……我都会做哦。」

「……」

月本带着满意的笑容，拎起书包从钢琴下面出来。

「已经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什么时候答复都行。」

她正要站起来时，「啊」的一声把手伸到钢琴下面。

「还有这个也谢谢了。」

是我递给她的奶茶。她随手塞进了书包。

然后月本就以走在云彩上一般的轻巧步伐，离开了音乐室。

「………………」

只剩下我一个人蹲坐着。

追逐了一年的梦想，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未曾拉近过距离。而在现在，梦想却以伦理与尊严为代价，变得近在咫尺。

脑海中描绘出，两位少女的面容。

要是为了她而作出选择，她又会露出怎样的笑容呢。那份笑容，是真实的吗。究竟又有几成是属于我的呢。

而另一位少女要是察觉到这个事实，又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我考虑了很久，下定决心时，晚霞已经快变成了夜幕。

我可以起誓，引导我作出决定的，确实是我自身强烈而又可鄙的信念。

这是『有自我意志的行动』。

「………………」

我掏出手机，拨下月本的号码。

黑色画面反射出的男人的眼里，寄宿着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丑陋光芒。

***

春天的早晨，我本来是挺喜欢的。

肌肤可以感觉到，黎明时分凉飕飕的气温，在阳光中逐渐上升。深呼吸一下，变得暖和的空气从食道渐渐融入全身。这让人有一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好事的感觉。

然而现在，我走在上学路上却没有产生这种舒畅的心情。并不是心情或者身体不好。总觉得提不起劲。

「家兄，心情不好吗？」

眼尖的妹妹不知道是不是在担心我，若无其事地问道。

「才没这回事。」

「那为什么看上去这么累？」

「啊——或许吧。」

「原来如此。今天打算用这个设定啊。」

还说设定。干脆就当是这样吧。

「对啊——于是今天就别管我吧。」

我还是挺认真说这话的。不过由于『总觉得有点累』，我完全忘记了妹妹的性格。芽衣可是如果我说『别按』，就变得想狂按一顿的遗憾型艺人科的妹妹。

「乐意效劳！」

她用小酒馆店员的气势回答。当然脸上带着面对最喜欢的东西时的满面笑容。不如说现在正面对着最喜欢的东西。

「啊！好厉害，家兄手指连这种地方都有长毛吗！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让我摸摸！这里的毛有什么用？」

「别看了别摸了，真烦人。别摸了……好痛，别拔啊！」

「正如你所知，我可是对男人抱有『咦？为什么这种地方也会长毛啊？』这类疑问的毛控啊？」

「不，我不知道啦，也不想知道。」

「究竟是几年前呢……在跟家兄一起洗澡时，我看见家兄肩膀上唯一一根的谜一般的毛，变得兴奋起来，这就是一切的开端吧……」

「我又没问。本来为什么你连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也记得啊……最后一起洗澡是小学生那时吧。」

「讨厌，回想起跟我一起洗澡时的情景了吗？讨厌讨厌这个色鬼！」

「哇，这家伙真麻烦——是那种非常记仇的人！」

芽衣露出满足的表情，小声说着「嗯。看来吐槽回路运作正常」。真想对准她的旋儿来一发头槌。

「那就回到正题吧，家兄开始有『总觉得很累』的想法，是昨天去找纱姬学姐之后开始的吧。」

刚才还觉得她在胡扯，现在却又趁隙将有毒的话题插进来，我家的妹妹真是坏心眼。

「将我和近江老师完全忘掉，到我们觉得很晚正要回去时，却带着一副『我已经解决了』的脱线表情回来，从那个时候开始。」

「还、还真记仇呢，芽衣小姐……真的很对不起……」

昨天跟月本大谈特谈有建设性的话题后。我才察觉到手机的待机画面上，显示出一大排芽衣的来电记录。

看来芽衣和近江老师都很担心我。

夕阳西沉之时，我跟她们碰了头，她们当时亮出的『瞪视』神情，可怕得似乎足以吓退一切灾厄。当然了，近江老师手中还有经常出场的燃气喷灯。她那副手握燃气喷灯怒发冲冠的样子，让人有一种「原来如此，这就是超级歌舞伎吗」的感觉。【注：一种糅合了现代元素的歌舞伎流派】

而且不管怎么追问我都绝不松口，更让漂亮的淑女们火上加油。

就在我将要降服在卓越的淑女们的拷问术时，对方先让步了。

姑且也是尊重我的心情的。

「算了，你们怎么认为都可以。」

芽衣听了我的回答，「知道啦，跟预想中一样」，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不过……最近要告诉我哦？就算是我也会有点不高兴的。」

「……谁知道呢。至少要说也不会是让你高兴的内容。」

至于没说保证会让她对我感到幻灭什么的，也是因为身为哥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吧。

「看家兄的表情就知道啦。而且，事到如今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是不会使我对你幻灭的。拿出点自信吧，家兄。」

「……吵死了吵死了。」

拥有对限定于哥哥的读心术的妹妹，这份体贴也反而刺痛了我的伤口。

刚跨过校门，就听见了有人向我和芽衣打招呼。

「早上好——家之助，芽衣，还有家亲。」

「早，秋学姐。」

「为什么要叫我两遍。」

「那是分别对挚友和对恋人的招呼。」

「喂……对啊……芽衣也知道就算了。虽然不是恋人。」

芽衣和月本都是听见了真相的人。本人表现得实在太自然，我都忘记了。仔细考虑一下她还真的是个干大事的料。

「秋学姐真的是女生啊。而且还为了这家伙而女扮男装。」

「对，我是想跟他这样这样这样，才这样做的啊！」

秋和芽衣用旁人听不见的音量窃窃私语。

「而且我想在肉感方面了解一下秋学姐是不是真的是女生，还想看看你的可爱打扮，下次我想到秋学姐家里作客。」

「那作为交换，告诉我家之助的情报吧。将跟我相遇前的他，还有我所不了解的他，都滴水不漏地告诉我～」

「这就小事一桩啦。任何情报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而且妹妹的适应能力还很高。都已经建立起凶恶的利害关系了。

「不过……秋学姐……打算之后怎么跟纱姬学姐说？」

我和秋听见这个名字都颤抖了一下。

「嗯……这方面……只能靠时间解决了。虽然是我不好……但这也是早晚必须告诉她的……」

「算啦～恋爱方面谁都不需要遵守什么规则。也不能一概当成秋学姐的错……至少身为无关人士的我来说就不这样想。」

「芽衣真是乖孩子呢……」

「只是没有指责非难其他人的品味和勇气而已。」

「咦？为什么我觉得我一天到晚都受到你有品味的指责呢？」

「因为我不把家兄当人看啊。」

「不是吧……」

「我也想被家亲一天到晚指责啊……」

「抖M啊……」

秋将跑了十万八千里的话题扯回来。

「抱歉虽然有点自作主张，希望你们也照顾一下纱姬。我的话大概不行吧……」

「也对。也许现在还没能振作起来吧……」

「……不，我觉得她已经没事了。」

「「咦？」」

就在我的回答使秋和芽衣都同时发出疑问时。

从背后察觉到了桃花色的霸气。

无声无色地潜行到身旁的她，突然向毫无防备的秋发动了偷袭。

「秋——早上好——！」

「唔哇！」

秋被突袭失去了平衡，好不容易站稳了。

她惊讶地回头一看，接着更是吓了一跳。

「咦……纱、纱姬……？」

「嗯！早啊，秋！」

「咦，纱姬学姐？」

秋的惊愕也传染到周围，芽衣目瞪口呆。在远处围观的男学生们，朝秋投来了嫉妒的视线。对于不知道内情的人来说，看上去就是男主角和女主角在大家面前放闪光弹吧。

不过现在，这里正发生着他们不得而知的惊天动地的事态。

「纱、纱姬学姐……？不是昨天才……」

「芽衣和松尾同学也早——我昨天也吓了一跳啦，该怎么说呢，我已经脱胎换骨了。详情松尾同学是知道的，芽衣就找他问个清楚吧。我和秋要享受一下早上的快乐时光。那拜拜～」

月本说完，就挽着一脸不解的秋的手臂走向了校舍。

「…………家兄，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见了今天的月本，才明白到她是来真的……」

「……还有我想说一句……早上这副情景，最近已经是第三次了吧。这算啥？你们三人在绕圈圈？」

「怎么说呢……真是抱歉。」

之后，我将月本觉醒了非建设性的性癖的事实告诉芽衣。

妹妹发出的惊叫声乘风破云，直抵蓝天。

午休时，秋拎起了刚吃完午饭的我的后衣领。

我们走向之前碰面的屋顶。秋无精打采地靠在铁丝网上。

「辛苦了，秋。」

「真的很辛苦……这叫那个吧……要是没人抱紧我我恐怕就不行了……」

「是吗。那我去叫月本来吧。」

「住手啊！」

我一掏出手机，她马上双眼含泪地求饶了。竟然将秋都逼到这个份上……月本的猛烈攻势有这么厉害啊。

回顾这几小时发生的事，可以得知月本压抑了一年以上的感情真的不可小觑。

月本一直都待在秋的身边。

休息时间除了秋进洗手间之外的时间都占据着她的身旁。就连在其他教室上课时也一样。

而且她在这个距离还发挥出多于平日1.5倍的精力。

至于我就陪在她们身边，不吵闹不引人注意，谨记着身处于不主动提出任何问题的立场上。偶尔话题转到我身上，我也会坚持暗中捧月本一把。

我听从月本的意向协助她。为了我的恋爱，我需要协助实现月本的恋爱。虽然这一关系有点奇葩，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是对我来说最好的，有意志的行动了。

目睹这一情景的同班同学们，投来了「月本终于动真格了啊……」的视线。一部分女生看起来也变得毫不客气。

「今天完全没有机会向家之助发动攻势呢。」

「你跟我说这个想我怎样啊……」

「连这种话也不无视而会好好回应，我最喜欢这样的家之助了。」

实现期待之中的攻势后，秋露出了享受着这份时光的笑容。

真希望她不要对现在的我露出这种表情。

「不过，这种状况真是预想之外啊……没想到她知道我是女性之后还继续喜欢着我……而且还发动那么大胆的攻势。」

「你在我阻止之前也差不多这副样子啦。」

「啊——不要作出那么冷静的分析啊——更觉得难为情了。」

秋一边掩面一边摇头说着「不要不要」。骗人啦，肯定一点都不难为情。

「那么。实际上你怎么想？」

「哪方面？」

「月本啦。有想跟她百合吗？」

「……你是故意的吗？我没有同性恋的兴趣。我只是想单纯将家之助当成一个男生恩恩爱爱而已。」

「该怎么说呢……我真不认为你很单纯……」

「让我变得不正常的，不正是阁下你吗。这个罪·孽·深·重·的·人～不过啊……那也是你·的·优·点～」

脸泛桃红的秋用手肘戳了戳我的侧腹。不过她怎么努力我都不会有罪恶感啦……毕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起来，秋说过她是初三的时候开始仰慕我的。具体的情景并没有说过，我也不太记得……究竟是什么契机呢。

我正要发问，秋却用手机看了看时间。这就是所谓看见别人看手机，自己也想看手机的现象吧。

既然这样我也按下了手机的电源键。

先进入眼帘的不是时间，而是新的聊天信息。

我后背一阵电流窜过。

「……差不多要动身了。」

「咦？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吧。难得有机会两个人在一起——」

「我猜吧，月本知道我们在这里的，要是太晚回去她就会突击过来了。」

「……差不多回去好了。」

秋温顺地说着走向大门。

她那沮丧的侧脸，刺痛了我那纸糊一般的良心。

我以去洗手间为理由和秋分开后，直接路过了洗手间。

到达某个教室前面后，我观察了一下周围才打开教室门。

安放在教室前面的三角钢琴，演奏着耳熟的古典乐。她察觉到我进来的气息，停止弹奏，从谱架侧面探出头来。

「好慢——」

「抱、抱歉。」

月本鼓着脸，一边喊着「好——慢——啊——好——慢——啊——」一边高速弹奏起《小偷进行曲》。

在她弹奏完后，大概心情变好了一点吧，她嘟着嘴合上了键盘盖。

「钢琴弹得真好。你很喜欢吗？」

我直率地问，月本慢了半拍才兴味索然地回答。

「不算吧。以前学过，有空就弹一弹而已。比起这个，你在哪里跟谁在干什么？算啦，你不说我也知道就是了——」

月本将下巴搁在钢琴上，抱怨不已。估计她猜中了吧。不然也不会发那种短信过来了。

我在屋顶跟秋一起时，月本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懂的吧？』

我深切理解到她的意思，于是立刻来到了第二音乐室。

如果说跟秋的作战会议地点是在屋顶，那跟月本的会议地点就是第二音乐室了。有种在赶场跟不同交易对象会面的商社职员的感觉。

「那你跟秋谈了什么？」

「当然是谈你了。经历了那么激烈的攻势，这也很正常吧。」

「咦？真的？真是啦，在我不在的时候还讨论我——」

月本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

不过必须告诉她的，还有坏消息。

「那个，该怎么说呢……秋相当累啊……月本同学，将档位降低一点更好吧……」

「我不要。」

「不要吗……」

马上就回答了。秋也是，女生为什么都这么倔强呢？

「觉得累也就是对我的意识强烈到这个程度了吧？她这么累都是我害的吧？那么就由我来治愈她吧。讨厌……这什么幸福的关系啊……跟做梦一样……」

纵火自救啊……这家伙真是标准的纵火后自救啊……

她也是脑子有点搭错线的人。而且自己对此毫无自觉，比秋更加恶劣。

「哦还有一件事姑且要报告一下，抱歉破坏了你的梦境，至少秋对同性没什么兴趣……好、好痛啊，月本同学……」

小腿肚子被月本穿着黑裤袜的美腿，用脚趾的大拇指和食指狠狠掐了一把。虽然这动作有点色让我产生了兴奋，但被更实在的痛感盖过去了。

月本用平淡的语气对差点痛昏过去的我说。

「别泼人冷水啦。不如说我早就知道了。能不能打破这道障壁很重要，所以才找松尾同学你帮忙嘛。拜托你啦，协助者。」

只要鲜明确立目标后，在前进途中月本无论遇到什么障碍都要摧毁掉。她的这份决心，无论我愿不愿意，都清爽地映在我眼中。

对此我也明确了自己的目标和手段。

不过这种挥之不去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还没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上什么责任。

这种与其是协助者，不如说是共犯的感觉，苦涩得让人郁闷。

「……要是觉得难受，不如就收手吧？」

是我的感情反应到表情上了吗，月本突然这样说。

「松尾同学究竟有多么难受，我也是理解的。所以即使你取消这份契约，我也不会有意见哦？」

幸好月本给我提供了退路。

要是听她的话，我就能从这份苦涩解放了。

不过我不会去点这份推荐菜单的。

「不，没事的。我会帮你到最后。放心吧。」

「……是吗？那就好好协助我啊！一定要让我幸福啊！」

「嗯。」

还说『让我幸福啊！』。

这本来是想听女性说出口的对白的前几名，却因为语气上次元级别的差别，听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月本留下「那就解散吧！松尾同学晚一点再过来」这句话，就离开了第二音乐室。

我一个人靠在月本坐过的椅子上眺望晚霞。就算不从客观角度也能看出来。我跟钢琴肯定一丁点儿都不配。

要问我对现在撮合月本和秋，支持月本的现状有没有罪恶感，说实话是有的。那是当然的，都一副让妹妹担心到希望我说出实情的气色了。什么叫『真希望她不要对现在的我露出这种表情』啊，真让人想吐。

不过，对象的秋本人也跟现在的我一样，利用着我所爱着的月本。

而且还目不转睛地对我说。

『因为，恋爱不就是这样一回事吗？』

月本现在也正在利用我的好意。大家都一样。

为了让喜欢的人的好意转向自己，不管要怎样弄脏双手，都要将一切视为棋子来利用。这就是，并非创作的现实恋爱。

既然这样，无论谁都不能阻止我这份意志。

***

有时如烘托鲜花一般让月本更耀眼，有时如空气一般消除自己的存在感，自己不需要留下时就如风一般离开，要是月本说错了什么就如雨水一般洗刷掉。如此奔走几天后，我已经习惯如何处理跟月本的关系了。

而从第一天开始月本那始终如一的猛烈攻势，秋也似乎适应了，也能漂亮地回避掉月本随时随地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恋心。

不仅如此，秋一找到机会，还会抓紧对我发动攻势。

现在包括我在内的三人，可以说只是为了恋爱而活着了。

在学生会室里反复进行着将工作丢在一边的进攻混战，不知道该怎么对身为旁观者兼受害者的芽衣道歉为好。

这种奇怪的三角关系，我还以为会这样保持着均衡状态一直下去的。

然而这份预想却在这一天，以我这个笨蛋最难受的形式被打破了。

「家亲，家亲，不想吃点甜食吗，亲？」

在蓝天之下，秋露出远足中的小学生一般的笑容，歪着头问我。她手中拎着一个乳白色的手提袋。

「哦，也许想吃。有什么可以选？」

「有很多哦。巧克力、曲奇、水果糖、小馒头、御手洗团子、恋爱的心意之类。饮品请用红茶。装在水壶里了哦！」

「好、好多……」

「和家之助在一起的两人限定的茶会呢！呢！」

秋娇小的头部轻轻地磕碰着我的肩膀。

和秋在屋顶度过午休也越来越频繁了。

秋已经抓住避开月本视线的要领了吧，她与我享受着摆脱月本之后的短暂休息。

当然之后我又会被月本叫出去，总的来说也没怎么休息上。

我们并排坐在水泥地上，享用着手提包里的御手洗团子。

今天午休，屋顶上很罕有地没有我们之外的学生，秋说话的语气也比平常更为开放。

「来，请用红茶。御手洗好吃吗？」

「嗯，好吃。在便利店只要一百日元左右就有售的团子，而且还有这种水准，和果子店真的会受不了吧。」

「对吧，虽然和果子店卖的又是不同档次的啦。不过家亲会觉得御手洗好吃，是因为在跟我一起吃吧？」

「这个嘛——说不定呢。」

「咦？少见的肯定啊。在可以将校园一览无遗的这个地方作出肯定。原来如此呢喜剧演员。」

「就算不是了。只是比一个人吃来说更好吃而已。」

「真是不坦率呢。喜剧演员真是不坦率呢。」秋嘟着嘴抱怨道。突然表情一变，她的脸上染上一抹绯红，有点得意地说。

「不过……也就是说比起一个人吃，跟我两个人一起吃更好吧？对吧？嗯？」

「是、是没错啦……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就是高兴啦。」

秋伸手「Yeah」地要我跟她击掌。我被她的气势压过去照办后，她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就这样看上去她也算是一般意义上的可爱。跟一般烫成蓬松发型的女生一样可爱。

「刚才这段对话太热情了……保存到珍藏里吧……」

如果她不会叽叽咕咕这种内容的话。现在也在录音吗。

「顺带一提，家之助学长，御手洗虽然很棒，我也推荐曲奇哦。不管怎样这都是自制的嘛。这可是发了一晚的面团一大早烤出来的！哦！」

「不是吧。不仅便当，连曲奇也是今天早上做的吗。」

而且为什么这些曲奇都是心形的。

「我给家之助做的除了心形之外，还会有其他形状吗？」

完全被读心了……为什么对这话题这么较真。

在秋那双因为期待我的反应，亮度都提升了几百勒克斯的眼瞳的注视下，我尝了一口。看她那么有信心我提高了标准，但曲奇的味道仍然远远超越我的预想之上。

「你……真的是从去年才开始做料理的嘛……？为什么便当也好曲奇也好，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是爱的力量……虽然我想这样说啦，其实都是多亏了悠子的帮忙。」

「近江老师？」

「对。悠子可是从头指导我这个连料理的『nu』都不懂的菜鸟啊。」【注：指料理的sa、si、su、se、so】

先不提根本没有『nu』字好了。是吗，近江老师当秋的料理教师。白天教数学晚上教家庭科，真是让人佩服。

「也就是说，近江老师的料理也很好吃？」

「嗯！那可是绝版的！」

「是绝品吧。」

别一脸笑容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

「不仅料理，悠子基本上是什么都做得好的完美人类嘛。顺带一提她擅长的是炙烤鲣鱼片、炙烤金枪鱼腩寿司，还有法式焦糖布丁。」

为什么全部都是要用到瓦斯燃气喷灯的料理呢。

「噢——不过这样的近江老师，为什么要做照顾人的工作呢？即使是大人物下的命令，也有其他合适人选吧……」

考虑到她平常的性格……虽然有点抱歉，不过似乎不太适合担任教师。而且如此有才能的人，会让她屈就在这种小岗位上吗？

「真是尖锐的问题啊，家亲。说真的，虽然表面上是因为爷爷的命令，其实也是悠子自愿的。」

「噢？这又是什么原因。」

「说白了，就是悠子最喜欢我了。」

「……」

「别露出『又是这种话题』的表情嘛……不是哪方面，是妹妹的意义上。所以要是将我弄哭的话，悠子可不会袖手旁观的。呵呵。」

好、好可怕。不如说我现在正在伤害秋吧。

这是我突然想起了月本交给我的工作。

正因为月本不在，这也许才是提升秋对月本好感度的机会。

于是我尝试将话题中心强行拉到月本身上。

「说起料理……月本的便当也挺好吃的。」

最近月本也不服输于秋，不如说是为了秋在自制便当。

「啊，也对。不过月本家该说太健康了吗……所有菜式都很清淡。我更偏好重一点的口味呢——」

「不不，要当妻子的话那种调味刚刚好。月本一定会成为一位好妻子的，嗯。」

「原来如此……家之助更喜欢清淡口味……这可是有利的情报……」

不行。她将这点视为我的情报接收了。月本同学真是前途艰险啊。

「说来，家之助你啊。」

「嗯？」

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新的我情报，一边对我说道。我很自然就侧耳倾听。

秋脱口而出地问道。

「难道说，你是在撮合我和纱姬吗？」

「什……」

纸杯从手中滑落。

杯里的红茶如血迹般撒落一地。

「最近……大概就在秘密暴露给纱姬之后，我就发现家之助在支援纱姬了。仔细观察，我就注意到最近纱姬有时会和家之助一起消失不见。于是，我就在想，也许就是这样吧。」

我紧紧地盯着秋的脸，与此相反，秋并未注视着什么，只是眺望着仿佛用笔画出来一般的蓝天。接着，她娓娓道来。

「接下来所说的，只是我毫无根据的猜想。你们大概是约定好了吧？如果纱姬与我结合了的话，纱姬就当家之助的女朋友，之类的。虽然我才是她最喜欢的，但毕竟家之助也算是男性中的第一名。」

「………………」

「……果然，看来我是猜对了。」

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别说说话了。我已经面无血色，连让声带振动都做不到了。

「我懂的。毕竟我一直在看着家之助嘛。你在想什么我都懂的。虽然这是谁的主意我就猜不透了……」

「那、那……不、不是我……是月本……」

拒绝发声的声带所说出的话语破碎不堪。

是不是自己提出的主意，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管是谁提出的，不管再怎么辩解，我都做了最差劲的事。

「秋、秋……我……！」

「嗯嗯，好啦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秋的反应意外地温柔，仿佛洞悉了一切。

「不用太在意。毕竟我也对纱姬做了同样的事。该说是机缘巧合呢，还是说因果报应呢。世界还真是奇妙。」

秋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起来。秋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

出乎我意料，她好像没因为被利用而受到太大的打击。

见她如此我也稍稍安心了。受罪恶感压迫的心脏也冷静下来了。

既然如此，好像也没必要过于心痛了。

「啊，不过还是别让悠子知道比较好哦。她肯定会生气的。会面无表情地散发着强烈的威压感，拿着燃气喷灯接近你。」

「这也太可怕了吧……」

「悠子可是爱着小秋的。而小秋却爱着家亲。」

「那就从近江老师手里救下我吧。用爱。」

「原来如此，吊桥效应呢。」

「为什么你也变成被袭击的一方了啊！」

说着这种无聊的话，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你吃了那么多种东西，嘴里什么味道都有吧？来点糖清一下？」

「嗯，那就来点吧。」

「我有草莓味，橙味，葡萄味的。」

「那就橙味的吧。」

秋把头埋进了大手提包里嘎吱嘎吱地找起糖来了。「给」拿出一块给了我。

「谢了……嗯？」

从秋手里接过的红色包装上，画着草莓的图样。

「喂秋，这不是草……嗯？」

我笑着稍稍责怪了她，却因眼前的场景而震惊了。

「……诶嘿嘿……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

透过瞳孔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我的脑海里的，是一位少女所下的雨。

秋一边掉着大滴的眼泪，一边强作出痛苦的笑容。

「秋、秋……？为、什么……？」

「不、不好意思……马、马上就停了……你稍等一下……没事的、没……事的，家之助……诶嘿嘿…………」

秋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绝不会是没事，她从扭曲的嘴中挤出了坚强的话语。一边发出泪声与哽咽，一边用力擦拭着眼泪。

我再蠢也明白她流泪的原因。

她怎么可能没受到打击呢。

怎么可能没必要心痛呢。

「……不行了……发生在、自己身上……我、才懂了……」

「……秋……」

「这……也太……伤人了……」

「……」

秋最后用轻得几乎消溶于空气中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家之助——太过分了。」

「秋、秋！」

秋跑开了，我好不容易才抓住她挂在肩上的大手提包。

但是秋却丢下了手提包，逃离了我，如烟般从屋顶消失了。

因冲击而变形的水壶，以及一堆心型从包中掉出，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回过神来，我已经趴在地上用额头摩擦着粗糙的地板了。

尽管出神但涌上心头的感情只有一种。那就是对自己的愤怒。愤怒化为握力，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啊啊啊啊！」

高举双拳，砸向地面。

再怎么喊叫也好，再怎么弄疼自己也好，也无法消除自己心中的不快雾霾。

太过分了，秋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不久前才刚刚见过。

同样是在屋顶。月本知道秘密后，露出的那副失去一切的苍白表情。

明明就不想再看见那种表情第二次了——

我祈祷着来一场大雨淋湿我，但却连薄薄的云彩也避开了我。

我祈祷着天上掉下枪扎死我，但却连鸟屎也不见一滴。

第一卷 第四章

进入教室后，我马上就感到了些许不对劲。

一眼看去，早上的教室还是一如既往地有些吵闹。

但我却很在意身上那一丝不舒服的感觉。也不是说不舒服，就是有点格格不入。就好像整个教室都在注意着些什么。

要问我知不知道原因的话，我也没法断言说不。

我慢慢地在教室里走着，细细咀嚼着这掺杂了怪味的气氛。

在回到自己座位的途中，我路过了秋的座位。

「……早上好，秋。」

「…………嗯。」

秋冷淡地回应了我。她就这么看着窗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对我的态度十分冷淡，这在不久之前是无法想象的。

秋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

自从几天前发生了那件事后，我就再也没和秋好好说过话了。

这么一来，看惯了我跟秋一下课就谈笑风生的同学们会觉得很奇怪吧。我感到的不对劲，肯定是这么回事。

顺便说下月本，她还是事不关己依然纠缠着秋。

在屋顶与秋诀别之后，我马上就把所有事都报告给了月本。

月本手臂搁在钢琴上托住自己的脸颊，不惊讶也没表示出什么兴趣地说了一句「是么」。

「那等到事情变淡了为止，松尾同学你就待机吧。等你重新跟秋说上话了，再继续干活吧。现在先由我来照顾秋吧。」

还真是个强势的人呢。胆量大到连罪恶感也没什么感觉。甚至就这样将之升华为信念，她已经无敌了。

顺带一提，我试着跟她说了这个感想，她是这么回答的。

「当然了。因为这可是战争啊。」

果然，彼此觉悟不同。中途半端的只有我一个。

既然已经跟秋走到这一步了，也就没办法再一起吃午饭了。但正因如此，我也不敢跟其他同学一起吃。要是被问起跟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甚至听到秋的坏话，我还是不愿意的。

于是我现在就偷偷地带着便当盒出了教室。目的地是学生会室。

因为从早上到放学前都有老师出入，所以并没有上锁。拿来一个人悄悄吃饭就正好了。

虽然从那天之后就一直在学生会室里吃午饭了，但到现在也还没有习惯。

几天之前还跟秋和月本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饭，现在一个人吃便当自然觉得索然无味。

这也算是赎罪中的一条吧。我就这么想着默默地把手伸向便当的时候。

「哎呀？家兄。」

芽衣出现了。

她手中拿着眼熟的布袋。每天早上都会看见芽衣的布袋，里面装的是她的便当。

「……啊不，我好像见到了什么尴尬的场面。没想到会撞见哥哥在吃落单饭呢……」

「……想想就算了干吗还说出来……」

我那快活而又辛辣的妹妹一边「哈哈」笑着，一边坐到了我旁边的她的座位上。

「不过，我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吃落单饭的时间呢。」

「是吗？」

「嗯，我偶尔也会自己一个人到这吃。」

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作为跟她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哥哥来说，她的真正心意不用说出口我也能懂。

拥有无上交流力的芽衣，也是需要些许个人时间的。

「跟别人说一整天的话，怎么说呢，那就没法好好整理得到的情报了。没有整理的时间的话，总觉得思考能力会下降。有不少好玩的搞笑艺人也喜欢一个人呆着对吧？我大概也是一样的。」

芽衣一边大口吃着跟我一样的便当，一边开始了论述。作为拥有跟她相同DNA的哥哥，芽衣说的话也是感同身受。

「不好意思。在你这么重要的时间里打扰你了。」

「是——啊！下次的例会上你准备高一个档次的点心作为赔罪吧！」

说完，芽衣又补了一句「不过家兄的话倒也没什么关系啦」。

「而且我好像也有点明白家兄哥吃落单饭的缘故了。这几天你跟秋之间的尴尬气氛，虽然我一句话也没听你提起。但是但是，」

正中要害。耳朵好痛。

「总觉得很寂寞啊，都已经不想跟我商量了呢。明明不久前你还什么都跟我说，跟我一起想呢。我被抛弃了，方便使唤的我用完了就被随手丢掉了——」

芽衣故意对我装出了「嘤嘤嘤」的哭声。

活到现在，我们遇到烦恼确实都会找对方商量……但这次的事情跟别人说了也没用。没法跟别人商量。

「啊啊我知道了……全部都跟你说了吧……」

「哦，终于下定决心了呢。松尾兄妹紧急会议in学生会室开始。」

芽衣抬起了头，一脸使坏的表情，高兴地把筷子弄得咔咔作响。

从几天前开始……不，还得更久，也许从知道了秋是女孩子而变得不对劲开始，芽衣就一直在等我跟她商量了。

都发展成这样了，我该早点跟她商量的。

因为对于悔恨不已的我来说，芽衣是最合适的商量对象了。

「要是跟你说了的话，你大概会说我『真差劲』吧，所以不敢说……」

以这句话为开头，我毫无保留地对芽衣道出了一切。

虽然是些不想和家人说的话，但芽衣一定能给我有用的建议，我这么期待着。

芽衣吃着便当，认真地从头听到尾。

话说完后，芽衣恍然大悟地点了下头。

「也只能说你真差劲了。」

「唔……」

妹妹的言灵化为利箭，贯穿我的眉心。

「真是卑鄙小人。还是罄竹难书，全地球人类全场一致喝倒彩，无药可救的死笨蛋童贞卑鄙小人。」

「呜哇——！」

妹妹的言灵化为无数拳头，压着我乱拳痛殴。

「……算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今天就先到这里……？看来语言上的家庭暴力还得继续。

「对了。虽然也算是弄懂了家兄的想法……但你果然还是有罪啊。又不是说秋学姐对纱姬学姐那么做了，你就可以也对秋学姐那么做。还是男人对女人那么做，那就更糟了啊……」

「为什么啊……秋和月本不是也做了相同的事……」

「很遗憾，根据小芽衣制定的恋爱法，女人的地位比较高。就跟交通法里的行人和自行车一样。行人是绝对要受保护的一方。」

「这是偏袒啊！就是因为这样被蒙冤痴汉罪的人才会越来越多啊！」

「没错呢……小芽衣恋爱法，简称小恋法还有很多漏洞呢。看来还要征求意见啊。仅限恋法。」

小芽衣今天状态绝佳。

「不过，这样啊……不论结果如何，那个家兄也终于告白了啊……真是感概万千。哎呀你好好努力了呢。」

妹妹粗暴地把哥哥的背后拍得啪啪响。

「什么嘛……明明刚刚还把人当卑鄙小人看……」

「一码事归一码事。既然我说出口了，就不会像竞选宣言那样信口雌黄。松尾家之助的妹妹，还是明白哥哥是个虽然蛮有正义感，却也会因为私欲而一时冲动而不顾伦理，之后又会厌恶自己得不行的人。」

要说的话，我意识到她坏话想说就说。甚至连没请求过的精神分析结果都给晒出来了。还几乎都说中了。

「相对来看，你不觉得现状还不算太坏吗？既然把喜欢说出口了，你也就能毫不羞涩地推销自己了。」

「不，我被甩了啊……」

「没关系没关系。像秋学姐那样，反复地把喜欢说上几十遍，她再不情愿也肯定会意识到的。没人会讨厌别人对自己说喜欢的。」

「不过啊……」

这时芽衣甜甜一笑。

这是妹妹在准备说些不怀好意的话时才有的表情。

「……难道说，你在犹豫选哪边？」

「犹豫是……？」

「纱姬学姐，还有秋学姐。」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连我自己都吓到了。

「我认为秋学姐在女孩子里面也算是可爱的哦。」

不……那可是秋哦？不久前还以为她是男孩哦？而且一开始还是个变态跟踪狂哦？我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我为什么有困惑的必要呢？

「…………现在没时间去想那些纠结的问题了。」

「算了。首要的任务是让你和秋学姐重归旧好。不然的话学生会室的气氛就得一直微妙下去了。」

「总之现在老实一点。就用你说的一个人的时间来安静地思考许许多多的事吧。」

我决定先把回答往后推，对此，芽衣笑了笑表示肯定。

但却留下了一句令人在意的小声话语。

「如果能够度过安静的时间的话……」

***

和妹妹开会已经成了昨日事。

我和秋之间的关系理所当然地没有修复。

果然要和解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我也只能努力地慢慢接近她了。

午休已经过了一半时间。我已经在学生会室吃完午饭，回到了教室。秋和月本今天也在一如既往地闲聊扯淡。

令我有点在意的还是昨天所感到的不对劲。

明明同学们差不多也该习惯我和秋之间的不融洽了。但是，不对劲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还增加了。

同学们的关心超出我的预料，他们的视线正对着秋，月本还有我。我已经搞不懂了。

但是，意料之外的人物给我解答了这个问题。

「？」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好像有短信来了。

秋和月本的手机也几乎同时收到了短信了。那是仅仅有着学生会四人名字的邮件列表。发送人是芽衣。

「！」

读完短信后，我不由回头看向了坐在后面的秋。

这时，秋又相隔甚久地与我对上了眼。

她露出「中招了呢」的苦笑，心中所想我就不知道了。

『标题：紧急事态。正文：大家以最快速度到学生会室集中。现在整个学校都在流传秋学姐是女生的事』

「到底……是从哪泄露出去的……」

午后的学生会室里，月本挤出的话语传入了我的耳朵。

学生会成员已经集中在这儿了。大家的表情都很沉重。

这也难怪。学生会长的重大秘密已经在学校中流传开来了。

「我先说一句行吗？」

芽衣举起了手。我们一齐点了头。

「首先，从传言传播的方式来看，我认为我们可以断定传言背后并没有决定性证据。」

芽衣自信地说道。

她肯定从昨天，甚至更久之前就知晓传言了。该说她真了不起吗，我家妹妹有好好地注意着周围呢。

月本也附和了芽衣的意见。

「没错。如果有证据的话，应该会以此为中心扩散开来，但这次像是人云亦云而已。」

「那么大概可以认为原因是我们的对话被偷听了。也不排除哪个空穴来风的脑洞流传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可能。」

秋之前对我发动的华丽攻势可能也是原因之一。按照饭田同学的说法，说不定是女扮男装什么的，这种猜想也夹杂在一起。

「那就还有救吧？要是有声音或者照片之类的物证的话，那就将军了。」

月本让我们不要太担心，但冷静的近江老师却在此时不动声色地指出，

「现在该思考的，应该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没错。如果现在没能处理好的话，会使流言加速流传。

反过来，只要处理得好就能使流言自然消灭。何况这个流言也太没真实感了。虽然说是事实。

「没事的，你把它当成一种名人税就行了。别做什么特别的行为，像往常一样，他们就会忘了这件事的。对吧，秋……秋？」

虽然我对秋说了些鼓励的话，但秋不知为何只是低着头没有回答。

秋好像终于注意到了视线，慢慢地抬起了头。

「……咦？什、什么什么？」

秋呆呆地回答道。脸上带着些微的红云。

「你干嘛红着脸啊……这种时候就别发花痴了……」

听了我的吐槽，月本莫名地回了一句「咦？」。

「秋脸红红的，难道说终于被我攻陷了吗？」

「不不月本你又在说些啥……？」

「不过秋今天一天看着我时都红着脸啊。」

「不不这种事……等等，这是……」

我还没说出口，近江老师已经抢先跑到秋身边了。她把手按到了昏昏欲睡的秋的额头上。

一直很冷静的近江老师也瞪大了双眼。

「……小秋发烧了……」

在场全员倒抽一口冷气。

大家都明白了。明白了这次发烧随之而来的噩梦般的剧本。

***

教室仿佛深夜中杂木林一般，吵闹声让心中更加不安了。

我感受了数道令人不舒服的视线。

我知道原因的。因为我是秋的挚友。

昨天午休的紧急会议上，我们发现了秋身体不适。之后秋就被近江老师带到保健室去，提前放了学。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秋没有来上课。

「小秋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早春的感冒好像又卷土重来了。」

近江老师一早就到教室说明了现状。根据近江老师所说，秋的情况已经恶化到没法从被窝里出来了。

说不定被我伤到也是感冒的一部分原因。一想到这样我的心就发痛，希望她能慢慢地疗养一阵。

可是，秋却不得不尽早回到学校。

秋是女生的流言正在一二三高中里广泛流行。跟昨天研究的意义，如果秋本人能坚持否定的话，流言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正因为如此，当事人不在实在是沉重一击。

我们再怎么否定也没什么效果。他们想要的是有着压倒性领导魅力的学生会长本人的说法。

冷静地判断一下，战况说是最差也不为过。

学生会现在遇到了史无前例的困境。

跟昨天一样，学生会成员今天午休也在学生会集合了。

「没想到流言已经传到这种地步了。」

各自汇报了自己周围的状况后，芽衣叹着气说道。

果然，无论哪个学年哪个班级，一张口都是在谈论有关秋的话题。大概现在学校里无论哪里都能听到这个传言了吧。

又是所谓的人类社会普遍现象吗，毫无根据的流言被添油加醋得越来越夸张。甚至都能听到一些令人不快的词语了。

而现在本人却不在，被质问的对象当然就变成我们。

大概是消耗精神力来应对的缘故，月本和芽衣脸上都浮现了疲态。

「总之，我认为大家还是别做什么出格的动作比较好。」

学生会室里凝重的气氛被近江老师打破了。

「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被问起流言的真假时继续理所当然地否定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将受害压在最小范围内的手段了。」

全员表情凝重，都静静地点了头。

虽然很着急，但也只能这么做了。

「祈祷秋能在明天中午前养好病吧……」

月本小声说道。我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自然地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看到哥哥如此，妹妹一脸的惊讶。

「家兄，明天是每月例行的全校集会呀。」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发生了太多事我都忘光了。

一二三高中每月一次会在午休前举行集会。明天就是那个日子了。

我也完全明白了月本所说的话的含义。

按照惯例，学生会长是要在全校集会上进行演讲的。

也就是说，这是秋凭借她得意的话术来说些什么的机会。

「但是……我认为小秋能在明天之前养好病的可能性很低。」

「是吗……关于全校集会，秋有说过什么吗？」

被问到的近江老师摇了摇头。

学生会室陷入了令人不快的寂静之中。突然，芽衣说出这么一句话。

「但是……要是秋学姐出席了全校集会的话，她又该怎么做呢……？把流言否定掉吗？还是说……」

「「「……」」」

大家都一脸复杂地陷入了沉思。

我们也不知道哪种选择才是正确答案。而且秋无论说出哪一种都不奇怪。

现在能确定的，只有这次演讲会对秋之后的日子带来重大改变。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总之先解散吧。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我们聚在一起的事也泄露出去了，那就更麻烦了。……对了，近江老师能留一下吗？」

「怎么了？」

「要是明天秋来不了的话，大概演讲就得由我这个副会长来做了……想问一下你对草稿有什么建议……」

「哦，这样。我明白了。」

之后，月本和芽衣就一边注意着走廊一边走了出去。没想到我们得如此鬼鬼祟祟。

「那么……近江老师。说实话，关于全校集会，秋有说过什么吧？」

「……嗯？」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我问道。

尽管近江老师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眉毛还是动了一下。

「嗯，你不用说我也懂的。」

「……」

「想来的吧，是她的话。」

我认识她也有一年多了。所以我大概懂的。

在这种场面下，就算她身体状况会变差，就算天地调个转，要她把责任丢给其他人背，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近江老师终于放弃了，说出了实情。

「……小秋她说再勉强也要出席全校集会，很顽固。」

近江老师皱着眉头，就像个孩子很顽固的母亲一样……

「痛！」

太奇怪了！真的很痛！近江老师突然一脚踩过来真的很痛！动机不明，犯人的动机不明！受害人完全无法理解！

「你在干什么呢……近江教……」

「你刚刚在想我『像母亲一样』对吧？」

「……」

「可不能这么想一位年轻女性哦？」

「……」

超能力者啊……这里有个超能力者啊……

不过，那个时常沉着冷静的近江老师，居然也会生气到动用暴力……对女性想什么「像母亲一样」，大概是不行的。

「不过我很担心小秋……！我真不想她来……！」

「喂？就这么把踩脚的事当做没发生过而带过了吗？」

喂这是什么人啊……切换得超快……

「不过……你还真懂。真不愧是挚友。」

「是、是……」

「不过，为了一己私欲而利用她的人究竟能不能算真正的挚友呢，我就不清楚了。」

「唔唔……」

没有起伏的声音化为利刃袭向了我的精神。

「不过，你居然把对你那么热情那么有好感又那么可爱的女孩子给弄哭了。你是什么意思？想当个恋爱大师小白脸吗？老实说，你真肮脏。」

「唔啊啊啊……」

「你被小秋喜欢着，这件事你要有点自觉。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来当老师的啊？你以为是谁把那么可爱的小秋逼成变态的啊？」

「不……那不是我搞出来的吧……」

「闭嘴，你个死笨蛋童贞卑鄙小人。」

「对、对不起……」

好熟悉的句子啊……

虽然我已经做好参加近江老师的滔滔不绝诽谤中伤大庆典的心理准备了，但庆典结束得比想象中的要早得多。

「算了，这方面就说到这儿吧。」

「咦？」

「有什么事吗？你还想要吗？那我来个跳楼大甩卖咯？」

「不、不用了！」

那我就真的得去跳楼了。

「虽说我是觉得没说够，但这本来也不是光说话就能传达清楚的，具体的说，我想给你来个半熟的制裁……」

要被烤了……要被燃气喷灯烤得香喷喷了……

「但我被小秋叮嘱过了。」

「咦……秋……？」

「嗯。『都是我的错，所以别加害家之助』，她是这么说的。」

「………………」

「就算小秋被你伤得那么深，她还是不想伤害你哦？」

这什么呀，秋……你为什么，对我那么……

就算被燃气喷灯喷几下我也不会有怨言的，毕竟我做了那么差劲的事。

但你为何对我如此温柔。

不用看镜子我也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堪。

正因为如此，近江老师那没什么兴趣却又带着点温暖的目光没有离开我。这个人真坏。明显就是个S。

「……仅限现在，我暂且忘掉照顾小秋的命令，而作为一名老师跟你说话。虽然老师这个职业跟我一点都不适合……但我还是想给你指导一下。」

近江老师直直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透我的内心。

「松尾家之助，请你明白被人所爱的责任。」

不擅说话的近江老师，用简洁的语句说出了自己内心想法。

「不管是什么人，既然活在了人群之中，总有人会不顾一切地爱上你。这是不能说跟自己无关就逃避掉的。所以，不管是谁，都得为了不让爱着自己的人蒙羞而努力活下去。」

近江老师伸出了手，摸了摸比自己稍高的我的头。

「这便是所有的人都必定负有的责任。只要你能凭借这次的经验明白这件事，我就很高兴了。」

「……是的……对不、起……」

近江老师窥视着我的脸，摸头的手加大了力气。

「这些话我也跟小秋说过，但她可不像松尾你这么直率，并没有听明白。这回轮到她自己了，多少也该明白点了吧。」

近江老师像在开玩笑一般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拿开了手，她又成了担心妹妹的姐姐，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所以，虽然小秋难以对付又变态，但今后还是得拜托你了。这次的骚动之后，小秋的立场会如何，与松尾你的关系又会如何，现在还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在她身边。」

「是的。我跟你约好了。」

听到我马上就回答了，近江老师微微弯起了嘴角。

「十分感谢。……话说回来，之前松尾你问过我对吧？明明小秋是女生的事暴露了的话，会威胁到她在学校里的立场，但为什么我既不阻止也不担心呢，是吧？」

「啊，没错。我记得这件事。」

「理由只有一个。我认为，不管小秋的立场变得如何，你们都会保护她的。对吧，松尾？」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近江老师，一点都没错呢。」

近江老师一边抚摸着秋的书桌，一边眯着眼看向了窗外。

「……我只在这儿说，自从小秋遇见松尾你之后，她才有了之前从未见过的各种表情，我也很享受。」

「……该怎么说呢……近江老师你，实际上喜欢秋吧？」

虽然秋自己也这么说过，但还是想找本人问下。于是近江老师……

「嗯。我最喜欢小秋了。」

她露出了至今为止都没见过的，说不定还是从未出现过的笑容。

居然连近江老师都能露出这种表情，我有点撑不住了。

只不过那美丽的面容一瞬间就被忧郁的气氛抵消了。

「剩下的……就是现在这个状况该做些什么了……」

近江老师像断线人偶一般坐在椅子上。下垂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了影子。

「昨天夜里小秋她……发烧烧得很辛苦，说了这么一句梦话……『对不起……大家』……」

「……」

她说的「大家」，指的是我们几个呢，还是全校学生呢。但不管是对谁说，我都想对她说一句。

秋，你背得太多了。

「还有，她还说了这么一句。『对不起……家之助……』……」

「………………」

好啦，不用道歉啦。请不要跟我道歉。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没注意到你的心情，背叛了你……真的对不起。

「她又说了这么一句……」

「是……」

咬着嘴唇的牙齿越来越用力。

尽管如此，我还是注意听着近江老师的话。

唯恐听漏了秋说的任何一句话……

「是『我想吃咖喱』……」

「…………近江老师。这个时候有必要说这个吗……？」

不。嗯。虽然我是说过不想听漏秋说的任何一句话但……这种情报怎么样都好啦。话说明明在发烧怎么会想吃咖喱啊。

「……嗯，算了……所以，你做了咖喱给她吗？」

「是的……为了能让小秋恢复精神，拼命地做了……牛肉盖浇饭。」

「太坏了！这个人好坏！」

刚刚还觉得她有点帅，果然近江老师还是个令人遗憾的人。

***

还没来得及迎接，第二天，也就是一二三高中的命运之日已经到来了。

结果，超级明星还是没来学校。

天朗气清，正适合全校集会，但学生会室却是愁云密布。

「还是没来吗……」

从近江老师口中得知秋的缺席后，我们继续像昨天一样抱头烦恼。

「还是没办法啊……」芽衣说。

「是的，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近江老师也同意。

在耀眼朝阳之下，背阴处里的我们已经接受了被将军的局面。

今天周五结束后，过完周末，秋应该也能恢复健康返校吧。

不过到那时，学生们的好奇心也已经大幅度增加。到那时要将已经膨胀起来的传言根绝，恐怕会艰难得让人绝望。

在今天之内扫清这个传言，已经是最低限度了。

懊恼、不耐烦、无力感。这些都写在我们脸上，我们一直像木偶一样站到预备铃响。

时间白白流逝，粉笔戳在黑板上的声音都进入不了意识。

第一堂课，第二堂课，在这无意义的瞬间的连续中，我一直不知所措。

并且一直地祈祷着。

懦弱地祈祷着秋的到来。

突然大腿附近传来短促的震动。虽然在上课这样做很没礼貌，我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短信程序的新信息通知侵略了待机画面。发信人是月本。

『下一个课间休息，我想跟你聊聊。』

我按照她的意愿，在第三堂课一下课就走出了教室。

在第二音乐室等了不到一分钟，月本就出现了。她是赶来的吧。有点气喘。

「还剩下一节课……结果秋还是没来啊。」

月本坐在钢琴椅上后，我发起了话题。

她夸张地点了点头，多半是想聊这个话题吧。

「关于这件事……我觉得，说不定秋不来更好呢。」

「咦？」

我没懂她的意思，不由得反问一声。

「这、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知道秋是女生，首先女粉丝们会先远离她吧？而虽然异性变为了男性，但男生暂时也没法喜欢上她吧？虽然她很可爱，但之前都一直当她是男性。这样一来，情敌不就自动一扫而空了吗？这样就能按计划由我一个人大显身手了。」

「………………」

恶、恶魔啊……这里有真正的恶魔……

虽然她说得有理……这又是一个将秋的个人意志置诸度外的战术……不愧是月本同学，在这样的情势下仍然毫不动摇……更显得坦荡荡了……

「松尾同学，你在想『这是一个多么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吧？」

「……你说中了……虽然绕了一圈，不过我还是挺尊敬月本你的。」

「我才不高兴啊。不如说，我也不会硬来的。只是如果秋是女性的事实公诸于世的话，作为预习我觉得这样把握比较好而已。」

「是、是啊……预习很重要。」

「而且，这也让我通往最理想的道路。即使秋遭到孤立，只要有我在身边就不会有问题吧。」

笑得合不拢嘴的月本，用跳跃的指法在键盘上演奏着我不认识的抒情曲。

「……你，为什么会喜欢秋到这个份上？」

我提出一个也没有什么特别意图的问题。

月本似乎预料到我的提问，立刻回答。

「因为我爱她。」

「不……这不成答案吧。」

我觉得这吐槽很正当，但月本却似乎觉得我的话莫名其妙，不满地反驳。

「那我问你，你认为这种问题能用语言来回答吗？你能将内心的感情化为语言吗？你能具体描述，为什么会觉得我现在弹奏的这首曲子听起来很优美吗？为什么我可以将喜欢的心情表达出来？」

月本同学对自己的各方面都充满自信。

「确实办不到……对不起。问了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对啊。当然喜欢上她是有契机的哦？不过『喜欢』这一感情本身是无法表达的。感质啊，这就是感质（qualia）。所以，要表达喜欢的最合适的词汇，就是『喜欢』。没有更适合的词汇了。」

是因为心情的缘故吗，今天的月本总觉得很哲学很有趣。

说起来……秋也一次又一次，甚至有点烦人地对我说『喜欢你』。明明不用说这么多次我也明白的，究竟她想表达什么呢。

「不过月本你几乎不会直接说出『喜欢你』吧？虽然我来报告的时候听过不少，但面对面直接跟秋说的话……我完全没见过。」

说毕，月本奏起的钢琴音色，变得有点低沉。

「……该说是如果表达得太直接，会显得缺乏感情吗……而且也很无聊。现在正是享受细腻的攻守进退的时候嘛。」

虽然她说的话并无不妥，但那副像是塞了牙缝的不自然表情使我很在意。正因为她在行动上表达感情毫不拐弯抹角，这反而更加明显。

不过嘛，即使是月本，当面说也会难为情的吧。

实际上，和月本对话的这段期间，我也产生了一点不安。

究竟我有没有，将『喜欢你』这份心意传达到月本心中呢？

像这样偷偷见面，为了让秋和月本结合而出谋划策的现状，可以说是展现了我对月本的爱意。

不过我心想，这样就行了吗。

这毫无疑问是跟月本交往的捷径。

不过，这是我所期望的结果吗？

我所追求的恋爱故事（Love Story），真的这样就满足了吗？

「月本你觉得，今后再也没有其他人接近秋，还在一旁对她指指点点的未来，也可以接受吗？对秋来说，那样真的……？」

大概由于开始考虑起奇怪的问题，我的提问也带上少许恶意。

不过月本看起来并没生气，只是满不在乎地回答。

「可以哦。朋友都是不需要的。秋只要有我在就够了。要是秋变得消沉的话，就由我来抚慰她。就这样两人结为一对，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未来了吧？顺便松尾同学你也跟我交往，大家都能幸福了。」

「………………」

以前我总是害怕深究到底，不过现在却本能地开始思考。

总之尝试一个人梳理一下现状。

好好考虑秋的情况，月本的情况，还有我的情况。

有一句话很在意，不时能听见的一个说法。『让大家变得幸福』。

这种事，真的能实现吗？

首先要完全实现三个人的愿望就是不可能的。

我喜欢月本，月本喜欢秋，秋喜欢我。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完美的三角关系，所以肯定不能三全其美。

肯定会有人变得不幸福的。

那么最佳答案只有一个。只能让彼此其中一方进行妥协，让心意相互磨合了。

不过，这在另一种意义上又是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月本和秋都是绝对不会妥协的人。真是的……她们都是怎么回事啊。

根本想都不用想。想要让我们三人大家都幸福，怎么办得到。这哪里是三个齿轮相互咬合，根本就是彼此的凸出部分顶在一起了吧。

说到底『恋爱』这个概念也太暧昧了。

近江老师曾经说过。『被人所爱的责任』。

不过啊，老师，这样说起来也很奇怪。我说句欠揍的吧，我也没有拜托过对方爱我啊。

而且我所爱的人又不爱我。完全对不上吧。

不过，这个世界让『恋爱』成功的人们，大家都是这样的。

正因为对不上，大家都在某些方面进行妥协，进行磨合。这方面意识日积月累，总有一天齿轮会相互吻合的。

至于能不能办到这一点，就视乎擅长恋爱的人的水平了。

也就是恋爱方面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迎合对方。

考虑到这里，我下定了决心。

我虽然还算有点正义感，但也会被欲望驱使而冲动作出违背伦理的行为，之后又会陷入严重的自我嫌恶，这种人是没法迎合好对方的。

要继续像之前那样迎合月本吗？

虽然我用『有意志的行动』来给自己正当化，但这并不是符合我意图的意志。

要同时迎合秋和月本吗？和秋交往，成为月本与秋的中介吗？

不不，这不可能。这根本算不上我的意志和意图。

我的意志，就是——

我突然站了起来，月本抬头看着我问。

「要走了？那这次换我晚点……」

我打断了月本的话。

「月本。对不起。我还是当不了齿轮。」

「…………」

即使这比喻说法对听者来说并不友好，不过脑袋转速快的月本马上理解了我的意思。她撅起嘴一脸无趣地问。

「……因为会伤害到秋吗？心地善良的松尾同学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吗？算了，我也不……」

「你这样认为也没关系。不过其实是更单纯更可鄙的理由就是了。」

月本诧异地歪起了头。

更讨厌的是，我连她这样的表情都觉得很可爱。

「我还是希望，能成为我最喜欢的月本纱姬的第一位。」

「！」

这一下成功让月本变得面红耳赤了。不愧是芽衣，正如她所说即使是月本，面对突然袭击想意识不到也不行吧。

虽然我还想多看几眼她那罕见的表情，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做这种恶趣味的行动。我不停地做起屈伸和伸腿运动。

「……怎么突然做起准备运动了？」

「对于非运动部的人而言，突然要做剧烈运动是很吃力的。」

「剧烈运动……是短跑吗？」

「不，应该是长距离吧。」

「去哪？」

「秋的家。」

月本吓得「咦？」地高举双手，用全身表现出她的惊讶。

「你、你要去干什么？」

「首先，道歉。然后是宣战布告。然后带她回来。」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你了……要带她回来参加全校集会？」

「对。我一定会带她回来，然后进行一次完美的演说。」

「为、为什么突如其来这么有干劲？……」

面对月本那无法理解的表情，我盯准时机补上了最后一击。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不会如你所愿的。」

「唔……唔唔唔！」

看见月本那既难为情又愤恨的表情，也算一种乐趣吧。

「好！」我给自己打打气，动员全身的干劲。为免浪费高涨起来的能量，我提高语速对月本说：

「那么，我第四堂课就翘掉了。在全校集会之前，我会带她回来的。将我的意思转告给芽衣和近江老师吧。」

然后我冲出了第二音乐室。虽然听见背后传来月本「等一下！」的喊声，不过我没有应答。

学生会副会长自己做出了在走廊全力奔跑的粗暴行动，就这样冲向了大楼外。

内心远比头上这片蓝天更为晴朗。

这几天纠缠在心中的坐立不安的情绪，全都丢在第二音乐室了。于是心情变得轻松后，连身体都变得轻巧起来。就连占据在心中的紧张感，也如同春天吹拂的旋风般惬意，一点都不讨厌。

堂堂正正地背叛了喜欢的人。

不过我知道现在这一状况，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所以这不算什么。

我讨厌虚构的love story。但即使如此，内心深处仍对恋爱故事抱有憧憬。

虽然男女主角一点都不算清新可人，跟故事中的角色相比更是望尘莫及，但我所追求的，正是这份什么剧本都比不上的热情。

借秋的话来说就是，希望有一次刺激炽热的恋爱。胃痛什么的已经受够了。

到头来想说的就是，我的内心现在达到了最高潮。

虽然有种可以跑到任何地方的感觉，但我将这份狂飙的冒险冲动和自行车一起刹住，连停车都等不及，就跳下了车。

我一边喘着气一边冲进的，是最近才到访过的公寓。

由于楼下不是自动锁，我轻易到达了秋的住所。伸手转动门把手，家门毫无阻碍地打开了。

我随手脱下鞋子丢在一旁走进门内。起居室没有人。那就是在寝室吗。

「秋。还活着吗？」

我使劲敲了敲房门确认她的生存情况。

门对面立刻传来了回答。

『家、家家家之助？为、为什么？』

一听就知道她很慌张。不过我也是时间紧迫，没有空闲去照顾她被吓了一跳的反应。

「我开门啰——」

『咦！先、先等一下……！』

虽然听见了她的阻止，但已经晚了。我使劲推开了门——

「…………噗咻」

鼻子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要说我在吃惊啥……秋可是半裸的。具体来说，只穿着一条粉红色内裤正要穿衬衣的途中吧？就像我们还在旅行途中那样？她那雪白的肌肤由于高烧而略泛桃红。拿唰唰锅相比较就是刚好可以入口的色泽。就是涮涮锅的老板娘热心地解说「轻轻在热水里面涮一下……对！马上捞上来！现在可以吃了！」这种状态。不过只有脸上染上了深红色，要是涮涮锅的老板娘看见的话——

「呀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

『还不是吃的时候啊啊啊啊啊！』

宁静的公寓里回荡着两人的惨叫声。

我甩掉脑里涮涮锅老板娘的想象，逃开关掉了房门。

「对对对对不起！没想到你在换衣服！」

「就就就就是啊你这个笨蛋！家之助这个笨蛋！呜哇啊啊啊啊啊！」

房门对面传来了秋的喊声。

这都搞什么啊……我都干了什么啊……

说到底，连门铃都不按就闯进了女生的住所，显然就不对吧。

大概来这里的路上，精神上爆发性地亢奋了吧。感受青春的想法过度刺激脑袋，搞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

『要是以为用青春做借口干什么都能被原谅，那就大错特错了。』

好吵，涮涮锅的老板娘好吵。

我一边抱头蹲坐，一边反省着自己的过失。

门开了。抬头可以看见嘴抿成一道横线，脸色通红的秋。

「对不起，秋，我是最差劲的男人……作为惩罚我再也不会吃涮涮锅了……」

「……算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过继续吃涮涮锅也可以哦……」

秋将我硬拉起来。从手上传来的体温，可以看出她还在发烧。

「来，快走吧。」

「嗯？」

「你是来接我的吧？不快点就赶不上了。」

「啊，对，是的……不过秋……你的打扮……」

秋身穿的西装夹克下面，是白色带蝴蝶结的衬衣，还穿着裙子。

是一二三高中的女生校服。

「入学时为了以防万一，让悠子准备了一套。去年还合身的，现在可能有点小了。比如这里。」

秋露出小恶魔般的表情，用手强调着胸部的隆起。

「……绑那种缠胸带的话，就算能成长的都长不大了。」

「不啊这不是在普通地成长吗。跟缠胸布没关系。是爱的力量啊。」

「哇哈哈」秋故意挺起胸膛大笑着。我简短地确认一句。

「决定，选那边了吗。」

「对啊。之后会很辛苦的，就拜托你照应啰，副会长。」

秋露出柔和的笑容向我低下了头。

「比起这个，感想呢？小秋第一次穿女生校服的感想呢？」

「……噢，很可爱啊。比原先好得多。」

「太棒了——真老实——真老实——嘿嘿——」

秋双手按着脸颊，像节拍器一样晃来晃去。

「够了快走吧。没时间磨磨蹭蹭的了。」

我确认一下时钟，第四堂课已经上完一半了。

「说起来你为什么已经在换衣服了？」

走向大门路上，我突然问起在意的事情。

然后，

「我觉得是家之助的话，就会来接我吧。」

她说出这么难为情的话，连我都开始脸红了。

不过说起来，我们怎么在正常地交谈啊。到昨天为止明明连眼神都对不上。虽然也许她还没有原谅我……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心里很高兴。

「……秋。」

这时我想起还有话必须说。

在下降的电梯里，秋看见我低下了头，诧异地「咦？」了一声。

「对不起。」

「……」

「对践踏了你的心意这件事，虽然不是道歉就能解决问题的，不过我反省过了。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真的，对不起。」

「……嗯。」

垂下头的我只能看见升降机的地板，不知道秋露出了什么表情。

不过，她的声音蕴含着睽违已久的暖意。

谢罪结束后，接下来是宣战布告。我抬起头说。

「还有，今后我会堂堂正正地追求月本。」

「……是吗。这样就是漂亮的正三角关系了呢。就跟猜拳一样。」

「哈哈，确实呢。」

「我也会像过去那样，继续对家之助说『喜欢你』的。」

「……嗯，谢谢。」

就在对话之际，电梯到达了一楼。

我跳上被丢在入口前面的自行车。

「为什么是自行车？不如说……这是谁的自行车？」

「这附近没有出租车啊。这辆自行车放置在停车场很久了，是之前学生会回收的。我就心怀谢意地借用了。」

「噢……怪不得感觉曾经见过。副会长真是做了坏事呢——而且还翘课骑车搭人！不良啊——」

秋说着坐上了后座，环抱住我的腰。

「我抱」

「不用发出声音也行。要走了，抓紧啊。」

承载着两人体重的自行车出发了。虽然回程时双腿已经开始颤抖，不过我还是将体内的全部体力，升华为踩踏板的能量。

享受着疾驰中吹来的风的恩惠，后排的秋发出了舒服的声音。她的体温很热，我就像背着一个暖水袋一样。

「秋，你现在发烧多少度？」

我提高音量压过风声。

「三十五到四十之间。」

「说详细点啊！人类都是三十五到四十之间的吧！」

「要是四舍五入就是零度吧。人类就是这种东西。家之助，我感到很悲伤。」

「你顿悟个啥啊？」

不妙啊，这家伙都烧到不正常了。

「说起来你……穿男装的时候，下面……穿的是女式内裤吗？」

「嗯？」

「刚才看见的时候我就有点在……好痛好痛好痛！不要箍我的肚子啦！危险危险，要翻了！」

「才、才不是！一直都是在女式内裤上面穿男式四角裤的！说、说起来，不准回想刚才的情景——！快忘掉——！」

「咕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啦！我会忘掉的！」

放松双臂力度的秋，发出了海狮般的「嗷嗷」声。

「……我有个疑问……平时你做出那么多让人难为情的言行……只不过换衣服被人看见，至于这么……？」

「自己主动做跟被做是两回事！被单方面进攻时很难为情的！我是全天候发动紧迫攻势的类型！」

哎——……这么麻烦的感性是搞哪样……真奇葩……

「………………」

她的这番话，握在我腹部的纤细手指，还有白色的肌肤。不知为何，现在开始刺激起我的男性本能。从后背传来的胸部触感，也使我的心跳加速。

我现在，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和女生在同乘一辆自行车的事实。

「秋，你……果然是个女生啊……」

「！……」

察觉到我的意图，秋发出了不成声的回应，接着将脸埋在我的后背。

她保持着这种状态，用哭泣般的语气低声说。

「觉、觉得心跳加速了？」

「…………嗯，是的。」

「是、是吗。那样……就好。」

贴在后背的秋将脸压得更紧，还开始断断续续地抽搐。

我察觉到只有那一部分的温度在上升，感到一阵眩晕。

「哈……哈……家之助的，家之助的后背……后背……」

糟糕，有变态。这可不是眩晕的时候。

「喂！不要趁乱变态发作啊！不准闻！」

「但是啊！我都好几天没闻家之助的味道了！」

「不准闻！本来就不准闻！」

「要是不定期闻一下我会发病的！」

「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会定期发病吧！」

真是的，到头来又回到变态的身份了。似乎那种程度的打击是治不好变态的。隔了一段时间反而恶化了。

突然变得清静了，我察觉到后背的异变。秋的脸埋着的位置附近传来了某种湿润感。

我忍不住转过头来骂。

「喂！不要将口水沾上……去……」

不过仅仅转头确认的一瞬间，我就察觉到自己搞错了。

「呜……呜……呜呜……」

秋握着我的衬衣，原本端正的面容被大颗的泪水所占据。

呜咽支配了她的语言能力，泪水将脸弄得乱七八糟，我不由感到困惑。

「……怎么了？」

于是我忍不住问起她落泪的理由。

秋像是小鸟啄食一般，一点一点地开口。

「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跟家之助……像这样，聊天了……」

「………………」

只是数天而已。不过我能体会到她的感觉。

「知道自己被家之助利用时……呜……我很生气……就想坏心眼一点……打算暂时无视你……呜……不过，一直没跟家之助说上话……一直一直，觉得很寂寞……！」

即使声线在发抖，秋还是挤出全部力气，向我传达她的心情。

「休息时间也好，在学生会室也好……呜……发烧时缩在被窝里，都一直……想和家之助说话……想听见你的声音……呜呜……没法跟你说话……感觉很寂寞……很寂寞……」

「秋……」

就在此时，我理解了一件事。

之前一直都无法理解。

从月本，还有被秋甩掉的一年级学生口中听说的，对秋的思念。当我听见这些话时，即使心中感到羡慕与嫉妒，但同时也留下了某种暖意。

在以前，我一直都不明白这是什么。

不过现在，亲身体会到的时候，我明白了。

这就是，人被爱时的喜悦。

即使不爱对方也一样。被人喜欢原来会如此的喜悦，内心会变得如此温暖，这种事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

近江老师说过的，被人所爱时的责任。如果对方能让自己产生这种心情，我还是会很乐意背负的。

但我这个笨蛋却误会了。我擅自断定自己无法获得幸福。

这实在是弄错了。

我毫无疑问，是幸福的。

「家之助……家之助……」

秋一遍遍呼喊着我的名字，泪水流个不停。

看见她那副让人怜爱的样子，还有那毫无掩饰的感情，我不可能不感到高兴。

不过……不过，对不起，秋。

即使你正在说出这么甜蜜的话语……我仍然做着最差劲的事情。

被流泪的女生抱紧的同时，我还在想着别的女生。

回想起来也是最近的事情。人生至今感到最紧张的时刻。

『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月本）你。』

『我一定是喜欢着（月本）你的！』

月本的心完全向着秋。完全不将我这种人放在眼内。我内心很清楚。

不过那一天，我确实传达到了。

用发自内心的话语，将『喜欢』的心意传达到了。

要是当时月本面对我的思念，能感受到那么一点喜悦的话，与现在的我拥有同样的心情的话——那就没有更幸福的事了。

也就是说我想要的幸福，就在这里……但不是秋给予的那份。

而是连指尖都够不到的，遥远得让人晕眩的远方。

「……好！」

我从坐垫上站起来，开始抽车。秋「啊哇哇」地用哭腔喊着，慌慌张张地抓紧我的衣服。

「秋，要飙起来了！大家都等着啊！」

我喊完后，秋也紧接其后兴奋地大喊。

「嗯！一口气飙过去吧，家之助！」

似乎很快乐的秋，piapia地抽着我的屁股。

「好！要上啦——！」

喊完鼓劲口号后。我就像要扯破面前的空气一般，拼命地踩着踏板。

在与风的墙壁冲撞的同时，映入眼帘的景色像是要鼓励我们一般跳动着。

看见熟悉的风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疾驰时，我陶醉在一种就连时间都可以超越的感觉中。明明深陷困境，有山一样多的问题需要考虑，现在的我却毫无疑问感到很快乐。

「啊啊啊啊啊！」

在飞驰而过的世界当中，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我们。

我感受着后背那位喜欢自己的女生，一鼓作气穿过了一连串风景。

原动力仅有一个。为了让这双手，让这些手指，稍微碰触到她的内心也好。

哪怕只有一秒，我都希望早点跟喜欢的女生见面。

第一卷 第五章

那天，一场大地震席卷了一二三高中。

震源就是备受众多学生信赖的全校学生代表、学生会长一之濑秋的坦白。一个令人惊愕的事实由此公之于众——一之濑秋是女的。

体育馆内一片哗然，有人惊呼，有人哑然，有人失笑认为是玩笑。对一之濑抱有好感的女生更是失声悲呼。

裙摆飘扬的学生会长站在台上，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秋昂然挺立，朗声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并致歉，最后宣告了自己的信念。

她的眼神没有半点动摇。

那时，我在心中再度起誓，一定要让今后可能会出现的苦难、赤裸的感情及明显的恶意远离秋。

我一定要保护秋。

冲击过后数日，秋的周遭发生了巨变。

「小秋，早啊——！」

「嗯，早啊。」

「小秋，教教我这题，感觉今天会被提问。」

「这里啊、（a+bi）平方，再找出同时满足实数和虚数的值就行了。」

「小秋小秋，戴上这个看看。」

「哇，好可爱的蝴蝶结，我可以戴吗？」

「慢着慢着，我来给你戴，让我摸摸秋的秀发，好松软。」

感觉大家很快就适应了。

班上的女生将秋团团围住，她们似乎都想和秋聊天。

自那天之后，女生们都对秋兴致盎然。

另外，男生们……

「这感觉是怎么回事……我脑子短路了吗……？我居然对一之濑来电……」

「不，你脑子没问题，接受吧……一之濑秋是如假包换的女孩子。而且还是个美少女……！」

「嗯嗯，像这种蓬松卷发的女生简直让人无法抗拒。」

「我啊，从前就觉得一之濑很可爱，感觉这样有点糟糕……但还好我没有看错。」

「她还进过男厕啊……感觉有点兴奋啊……」

男生们转眼间便将秋当异性看待了，真是一群情欲旺盛的家伙。

就这样，秋也不在意自己骗了他们一年多，以惊人的速度适应了周遭的变化。不，应该说是周遭的环境适应了秋的变化。

现在的状况自然是再好不过……但这样真的好吗，一二三高中众学子们？

「松尾，你看起来是最吃惊的。」

前来搭话的正是风纪委员饭田同学。

「啊，哦哦……因为事情的发展相当出乎意料啊……」

「但这一点也不出奇。那家伙之前一路积攒下来的信任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论男女她都是个好人，大家都明白这点，所以才能像那样与她相处。」

「……」

你说了番挺了不得的话啊饭田同学，怎么感觉你浑身都在散发着金光。这种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啊。

诚如饭田同学所言，秋根本用不着我担心，她的人气反倒还在不断攀升。

然而……有一个人却对现状感到不满。

「……唔……」

月本可爱滴皱着眉，盯着被女生包围的秋。

之前月本就表现出这种想法了，对她来说最乐于见到的就是秋被孤立。

但秋平日的行为却让月本事与愿违。月本有着强烈的排他思想——只有自己和秋在一起就好，其他人都是多余的。现在的状况无疑会令她倍感痛苦。

而她现在的眼中钉只有一个，就是我。

「家之助——！快看快看，她们帮我戴上去了！」

秋突然从女生的包围圈中冲出，跑到我身旁。

她的发型被调整过，戴上了蝴蝶结形的丝带发饰。

「啊，这不错不错。」

老实说，秋打扮得真的很可爱。但我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尤其是月本的目光，只好爱理不理地答应一声。女生们见状顿时哗然。

「松尾！你这种无趣的感想算什么意思！」

「好冷淡！松尾你真是冷淡！小秋为了追随你不惜女扮男装，可你竟然完全不理会小秋的心意。」

「你们女生够了！我也有自己的苦衷！我们之间的感情可是很纯真的！」

「松尾这家伙太无情了！」

「好羡慕松尾这家伙啊！」

「男生也给我住嘴！」

秋在全校集会上，将自己女扮男装的理由全盘托出。

于是我就成了继秋之后的话题人物。秋专一的感情也受到女生们的支持。

「喂——松尾——！你快离开秋——！」

月本的忍耐似乎已突破极限，她一个箭步插入到我和秋之间。

饭田同学见状，战战兢兢地向我问道：

「我说……月本在知道一之濑是女生之后还是那么迷恋她啊……？这……」

「嗯，她是百合啊。」

听到我的回答后，不仅饭田同学，班上的所有人都一时无语。

然而，沉默过后……

「算了，百合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有病啊！你们绝对有病吧！」

一二三高中学生都在为自己神奇的适应力感到自豪，我实在是无法理解。

骚乱渐渐尘埃落定，结局远比预想中的要好。

中途虽一波三折，但我们总算平安回归到日常生活当中。

如此我们学生会也该能过上平静的日子。

「家亲！家亲，你吃章鱼烧时先从哪儿吃起？」

「从哪儿吃起？……那玩意不是球形的吗？说起来章鱼烧，最近好像多了不少种类啊。对吧，月本？」

「这么说来，商店街上好像有卖三色章鱼烧的。秋，下次我们去尝下！或者干脆来个章鱼烧派对吧！」

能过上平静的日子不过是错觉。

我们学生会变得比之前更闹腾了。

「他们三个已经撕破脸皮，开始尽情较劲了啊。」

「从数学老师的角度来看，这真是令人心动的三角关系。」

「在文科生眼中，这是三足鼎立的三国志。不过，他们实在太有趣了，三人间的对话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芽衣和近江老师喝着茶，悠然地看着我们勾心斗角。

「不过只有他们三个在闹，挺叫人不爽的，搞得我们像电灯泡一样。松尾，不如我们俩也和睦相处怎样？」

「哦，如此友好的提议还真不像近江老师你的风格啊。听起来挺有趣的。」

「那下周日请来我家。其实有套裙子很久之前就想让松尾你穿上了。好期待。」

「欸！」

芽衣脸上霎时愁云密布，不过我现在可没空管那么多。

闲话到此，我们历经几番针锋相对后，关系总算稳定下来——我们都是自己喜欢的人的情敌。

我们既是追求者，亦是被追求者，同时还是第三者。

乍看之下，我们像是关系和睦的三人组，实际相互间却是暗流汹涌，大家都绞尽脑汁想领先情敌。

我们间的恋爱关系正如芽衣所言，呈三足鼎立之势。

近江老师神色愉悦地看着我们三人，她在这回的骚乱中也是操了不少心。

不过也有人与近江老师相反，不太待见如今的局面。

「很抱歉在你们兴致正高的时候打扰，三位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芽衣沉着声说道，把我们三个吓了一跳。

「三位高二的学长学姐，在你们荒废学生会工作，四处讴歌青春的时候，是谁给你们擦屁股的？」

大约从两周前，我们关系陷入混乱时起，芽衣就一直独力替我们收拾烂摊子。今天她终于忍无可忍了。

插句题外话，芽衣好像订阅了一年份的某女性杂志。

刚在一小时前，我们才信誓旦旦地说要处理完积存的工作，结果一不留神就越聊越起劲。

「对，对哦。」

「工作工作……」

「知道了！」

我们不情不愿地走向书桌，随后学生会室内就只剩下敲键盘的声音。

然而，过了十分钟。

「慢着，家亲，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章鱼烧不需要红姜！」

「什么？章鱼烧肯定要放入红姜啊。」

「小秋，太过挑剔可不好，会永远也改不了偏食的习惯。」

「红姜有什么好吃的？区区生姜而已，别以为是红色就了不起了！」

「红姜挺好吃的啊。红姜加入到丸子里口感会变得很棒。」

「小秋，生姜可以暖身哦。」

「不要再说了，秋又不想吃！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往章鱼烧里放红姜的！」

「讨—厌—！我—讨—厌红姜！」

「你们几个，说好工作的吧——！」

未来的学生会长松尾芽衣的声音今天一如既往地响彻春日的晴空。

我一点也不后悔解除和月本定下的恶魔契约。

唯独失去两人独处的时间令我倍感惋惜。

不论我们聚在第二音乐室的理由是什么，在那度过的时光对我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

因此，我原以为关系稳定下来后，我会过上略带遗憾的生活……然而实际并非如此。

「哦，真巧啊，姬。」

「……你又来了。」

午休时间，我一打开第二音乐室的门，便与面带诧异的月本对上视线。

「不不，我只是偶尔路过而已。」

「……为什么你只会在我在的时候路过……」

我们在全校集会那天撇清关系后，却不知怎的总会在第二音乐室偶然碰面。

其实我是知道月本在第二音乐室才特意赶来的。

至于月本为什么会一个人待在第二音乐室，单纯是因为这里安静。她想独处时必定会来这里。

「然而……为什么我总是没法一人独处……」

「谁知道呢，我也是想一个人待着才来这儿的。我们还挺有默契的啊。」

「呵呵，是吗？」

月本不耐烦地附和一声，摆明在说你这家伙好烦。

我乐观地想，她的恶劣态度肯定不全是出自她的本心。

如果她真的想独处，又怎么会来常与我偶遇的第二音乐室。

「……为什么不肯让我一个人静静……？」

耳边响起月本如鸟啼般清脆的声音，也不知道她是在对我说，还是在自言自语。但既然听到了，不论她问没问我，我都得回答。

我不肯让她独处，固然是出于自私，想和她单独相处。

但同时还有一个理由。

「世上有两种人，」

「哇，这开场白好像要讲什么大道理似的。」

虽然月本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我还是继续说道、

「需要时间独处的人和不需要独处的人。」

「……」

芽衣属于前者。她自己也说过，她是那种纠结半天后，自己就能想通的人。

但月本不属这类人。

「很可惜，月本你是后者。放任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最后只会钻入牛角尖。所以我才不放心让你独处、」

「……这不过是松尾你的一己之见。装出一副心理学家的样子，烦死了。而且还说的我好像很没用一样。」

「不不，这是个天大的误会。月本你这并非短处。你知道后者被称作什么吗？」

月本兴致索然地摆了摆手。

「称作『让人放心不下的家伙』。」

「……」

月本似乎被触怒了，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再说，我怕放任你独处，你又会拿裁纸刀做傻事。不过姬你大概下不了手吧。」

「你！把人家说的像胆小鬼一样……我下得了手！一想到要放弃我就……啊，不行……想想就感觉头晕了……」

「光想想就会头晕？」

「那我下次就爬到高处……啊，我有恐高……那我就把自己关起来……啊，我有密室恐惧症……呜呜呜……」

「快停下，不要再想象了！心情会变糟的！」

你这是有多苦恼啊……你害怕的东西未免太多了吧……

月本胡思乱想一番后，脸色发青地趴到了钢琴上。

我看到她这样子，只能苦笑。

这时，她突然声音略带颤抖地说：「……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

「那个契约……不过是我为了让自己死心才故意说的……为什么你却答应了……太奇怪了吧……？」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没看出来，对不起。」

我故作轻松地回答，可月本还是不肯抬起头。她把下巴抵在键盘盖上，侧脸用手臂死死地挡住。

时间不多，我决定长话短说。

「为什么会喜欢你，我之前也在这说过。我的心意一直没变。要我再说一遍，实在有点难以启齿。你如果真的在意，就自己想起来吧。」

「……」

「另外，关于契约的事。就算我理解了你的意图，我也依旧会答应。」

「……」

「无论以什么形式，我始终还是想和姬你两人单独聊天。」

「……不许你用姬称呼我。」

月本抬起藏在手臂后的双眸，如此说道。

我看到她这反应，感觉一阵好笑，不由得笑了起来。

月本闹别扭似地再度把脸藏起来。

「怪人一个……」

月本的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由窗户射入的阳光之中。

放学后，我和秋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顶，衣摆在春风吹拂下轻轻飘扬。

管弦乐的演奏声、金属球棍的打击生、从操场飘来的尘埃气味，及其他刺激五感的因子带来一阵懒洋洋的春日气息，让人感觉心情愉悦。

「给，草莓。」

「谢谢。」

「要加炼奶吗？要加爱情吗？要加梦想和希望吗？」

「不用了。」

「还要红茶吗？要半个世界吗？」

「给我红茶。」

我咬了口插在牙签上的草莓，舌头顿时感受到一股略为强烈的酸味。

我看向秋，想叫她给我点炼奶，却见她不知何时已闭上眼，朝我张大嘴。这就是俗称的「啊」。

「……」

我只好将些许酸味当作特色风味，把咬了一口的草莓吃完。

我和秋也同样没了幽会的必要，但我们仍会偶尔像现在这样一起享受野餐。

基本上我都是被秋强拉过来的。

「今天是春日的水果祭。还有很多哦，葡萄、橙子、凸椪、八朔橘、西柚！」

「几乎都是柑橘类啊！干脆叫柑橘祭吧？话说，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儿浪费。再不去学生会，芽衣肯定会气的火冒三丈。」

「多待一会儿有什么所谓。只有我被疏远，太过分了。」

「什么？疏远是什么意思？」

「……午休……第二音乐室……」

「葡萄籽该吐哪儿？」

跟踪狂太可怕了。

我决定暂且服从安排，参加强制性的放学后茶会。不然后果似乎会严重，识时务者为俊杰。

「啊，对了。有件事得跟家之助说。」

秋好像想起什么，轻声说道。

我含着葡萄，侧了侧头催促她往下说。

秋换上庄重的声音说道：「我，非常喜欢家之助。」

「……」

又是一番出其不意的爱之告白。

猝不及防的我彻底中了秋的陷阱，心潮剧烈起伏。

「……你啊，不管做什么都是那么唐突……」

「啊，就是说我在这儿哭过的事你也记在心里？讨厌，太羞人了，快忘掉。家之助太色了。」

「你够了……都说了我对那事无话可说……」

那段回忆是我的心灵创伤，回想起来只会给自己来带罪恶感。

「话说回来，你用不着老跟我告白，我也知道你喜欢我。」

话一出口我才想起来，之前我心中也曾涌起过同样的疑问。

我一想到这，秋就主动奉上答案了。

「我担心若不好好跟喜欢的人告白，心意就无法传达。之所以重复告白，是怕你忘记了。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无法充分理解我的心意。」

「……原来如此，这么少女一点都不像你。」

「喂，这说的有点过分了吧？我可是相当少女的。」

秋相当生气，举起粉拳就打过来。我慌忙摁住她额头，制止住她。

我是觉得自己已经充分理解她的心意了……不过这说到底还是当事人的问题。

「说起来，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说过你喜欢上我是二年前我们读初三的时候……那是出于怎样的因缘？」

「……」

秋闻言一扫之前可爱的愤怒之色，用颇具压迫力的责难眼神瞪着我。

我被她的突然翻脸吓到，难掩狼狈之色。

「欸……秋，秋你怎么了……？」

「……你……你居然忘了……那场命中注定的邂逅……？」

「啊，是，是……那次吧？你说的是那事吧？」

「嗯？」

「对不起……我完全不记得了……」

我只能诚恳地道歉。

秋突然脸色一变。

「其实，我知道你记不得了。毕竟如果你还有记忆，应该老早就察觉到。」

「哦，哦……这，这样啊。不，记不起来我也很焦急……」

「不过，我还是很受打击。毕竟那对我来说是改变人生，准确来说是改变性别的大事。」

「抱，抱歉……」

如此夸张的邂逅老实说我完全没记忆。

没记忆就是说这事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虽然这对秋来说就像人生的转折点。

「那到底是一场怎样的邂逅？」

「这个嘛……你以为我会说吗！给我自己想去！」

「欸？我很好奇啊！」

「谁管你！希望你自己想起来才是少女心，你就好好烦恼吧！」

完蛋……秋进入了顽固模式。她是个固执己见的家伙，既已打定主意，就死也不会说。

「……算了，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给你透露一点。」

秋看到我无计可施的样子，不由得露出刁难的神色。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冲口而出地回答说：「我想要知道，我真的想要知道！」

「啊……家之助盯着我说『想要！』，就像等着喂食的小狗一样……要是有录像加录音就完美了……！今天干脆就……」

虽然听到了一个可怕的作战，但我还是拼命忍住，继续向秋低头恳求。

秋大概是录像录音录够了，终于肯答应我了。

「好，我明白了。那我就透露一点点吧。」

「嗯嗯！」

「把耳朵凑过来。」

我遵从秋的命令，微微屈膝。

秋双手搭在我肩上，把脸凑过来，我们俩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秋的声音如散发着甜香的春风，带着一股暖意摇动着我的耳膜。

「喜欢你。」

第一卷 后记

初次见面，我是持崎汤叶。之前获得了第三次讲谈社轻小说挑战杯佳作奖。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非常感谢您能阅读本书。

回想起执笔本书的契机，就是想写一个流程不那么正常的恋爱喜剧。

结果本作得到了新人赏。

然而和责任编辑商量的结果，判断受赏作的状态不能直接出版，决心进行大幅度的改稿。

之后经历了大纲阶段的四处碰壁，截稿日也过了一个月，其中的迂回曲折一言难尽。获奖后经历了十六个月才出版的现状，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简单来说，基本都是自作自受。

回想和责编的碰面讨论，有五成都在聊天聊得兴起。执笔过程中突然想自制梅酒然后放着原稿去调查制法，结果时间全白费掉而得出「做甘露咖啡牛奶不就好了？」的结论也有。一早起来枕头传来的大叔味儿使得自己感伤了一天的日子也有。

从设计图直到变得有血有肉，都是这样悠哉悠哉的状态下过来的，这是导致创作时间出现了魔鬼般的十六个月的最主要原因。

不过我本人也不那么悲观。我觉得正是这十六个月的悠哉悠哉，才诞生了本作。人是需要悠哉悠哉的。悠哉悠哉至上主义万岁。

这个先不谈，于是就此而诞生了，让本作增色的不走平常路的女主角们。和获奖时完全不是一群人。那时大家都还是乖孩子来的。

本作登场的主要女性角色有四人。每个人都是有点怪癖的麻烦角色。

不过，如果连这些怪癖都觉得可爱的话，您一定已经准备好接纳她们了（促销用语）。

请好好珍惜这份心情。请多多指教。

接下来是谢辞

首先是负责本作插画的笼目老师，非常感谢您的漂亮插画。拿到角色图时，基本就跟我想象的一样，当时兴奋得「噢呼——」地叫出来。下次有机会再去喝一杯吧。

感谢责任编辑还有编辑部的各位。连大纲都写不好，截稿日也遵守不了，却还没有抛弃我，将我带到了这一步，我只能对这样的责编发自内心表示感谢。虽然只有二线级水平，不过我会努力成为能给文库出一份力的作家的。

还有平常一直给予我精神支持的朋友和家人们，谢谢你们。获奖后也被请过好几顿，实在不胜惶恐。不过不知为何牡蛎率好高。虽然也喜欢吃啦。相信不会有「拉肚子吧水货作家」的意思吧？

还有，购买阅读本作的各位，请让我表示深深的谢意。

持续三页的长文后记，在此叨扰了。

期待终有一天还能让各位读到我的后记，再次予以致谢。

持崎汤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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